第76章 苏家老宅的回忆

项目被江若彤抢走之后，苏清涵的业绩挂了一个大大的零蛋。月底考核，王经理看着她的业绩表，沉默了很久，然后在考评意见栏里写了一行字：“本月业绩未达标，扣发全额绩效工资。”苏清涵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她签了字，走出王经理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底薪扣完绩效，到手不到两千块。李雪的房租一个月三千五，她交不起了。

李雪说：“你不用交房租，住我这儿就行。”苏清涵摇了摇头，说：“我已经麻烦你太久了。”李雪说：“你不麻烦我，你麻烦谁？你还有别人吗？”苏清涵没有说话。她知道李雪说的是对的。她没有别人了。公司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朋友没了，亲戚没了。她只有李雪。但李雪也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一辈子住在李雪的沙发上。

苏清涵搬回了苏家老宅。老宅空了一年多，没有人住，没有人打扫。门锁锈了，她捅了好几下才捅开。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受惊的虫子。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草，东一撮西一撮，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高了。枇杷树还在，果子烂在地上，黑了一片，苍蝇在上面嗡嗡叫。

苏清涵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棵枇杷树，忽然想起林辰爬上去摘枇杷的样子。他爬得很高，她在下面接着，有时候接不住，枇杷砸在她头上，他就笑。她骂他，他说你站远一点，她说我就不。枇杷树还在，摘枇杷的人不在了。

苏清涵走进堂屋，灰尘很厚，家具上蒙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鬼。她掀开白布，下面是她爸生前坐的那把藤椅，扶手上磨出了包浆，油亮油亮的。她爸喜欢坐在这把椅子上喝茶、看报、晒太阳。林辰来了之后，她爸就把这把椅子让给林辰坐，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苏清涵那时候还问过她爸：“你怎么不坐藤椅了？”她爸说：“让辰儿坐，年轻人腰不好。”她爸把林辰当儿子疼，她把林辰当仇人恨。

苏清涵在堂屋里站了很久，然后走进了苏父的书房。书房在东厢房，门没有锁，推开门，里面暗沉沉的，窗帘拉着，透不进光。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墙的书。书架上落满了灰，她用手指在书脊上划了一下，灰很厚，像一层绒布。

苏清涵站在书架前，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站着。目光扫过一排一排的书脊，资治通鉴、二十四史、曾国藩家书——都是她爸生前最爱看的。在最里面的一格，她看到了一个卷轴，用红绳系着，竖在书架角落里，落满了灰。她伸手拿下来，解开红绳，展开。

是一幅字。行书，笔锋遒劲，力透纸背。写的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落款——林辰。

苏清涵的手指开始发抖。她认出了林辰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和他的人一样。她爸六十六岁大寿那年，林辰写了这幅祝寿词，裱好了，装在锦盒里，双手递给她爸。她爸打开的时候，眼眶红了，说“辰儿，你这字写得比你爸还好”。林辰说“苏伯伯喜欢就好”。她爸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然后把这幅字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谁来都要显摆一下：“这是我女婿写的。”

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宣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她连忙用袖子擦，怕把字弄坏了。

她把祝寿词小心地卷好，放回原处。转过身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书架旁边的角落里。那里立着一根拐杖，实木的，深褐色，把手磨得很光滑。她走过去，拿起来，拐杖底部刻着两个字——“苏叔”。林辰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