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碰就碎
我飘过去,跟在她后面。
主卧的门开着。
灯亮着。
床上放着周慕辞的东西。
他的睡衣。他的手机。他的充电器。
还有一条内裤。
黑色的,平角的。
沈若溪站在床边,看着那条内裤,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躺的是左边。
那是我的位置。
我从来不敢躺的那边。
浴室的门开了。
周慕辞走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确实好。
八块腹肌,人鱼线,宽肩窄腰,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他长得也好看,剑眉星目,嘴角总带着一点笑。
怪不得那么多女人愿意跟他。
也就沈若溪不知道。
他走进主卧,看见床上的沈若溪,脚步顿了一下。
沈若溪背对着门躺着,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肩膀。
白色的肩膀,被湿头发贴着。
周慕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
沈若溪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若溪。”他轻声叫。
她没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转过来看看我。”
她还是没动。
他笑了笑,俯下身,从后面抱住她。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我能看见她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周慕辞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她耳侧。
“老婆。”
她没说话。
但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耳朵。
很轻,像蜻蜓点水。
她抖了一下。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我爱你。”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慢慢收紧。
她被他抱进怀里。
睡裙皱了,丝袜贴着皮肤,她的腿和他的腿交叠在一起。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他。
他们看着对方。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他的眼睛里有火。
然后他低头,吻住她。
我转身。
飘出卧室。
飘过客厅。
飘到阳台上。
阳台上有两盆薄荷,已经干枯了。
没人浇水。
我死了一个星期,它们就干枯了。
我蹲下来,想碰碰那些枯叶。
手穿过去了。
什么都碰不到。
卧室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不想听。
我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灰色。
为什么。
我问自己。
为什么还要痛。
她已经不爱我了。
不对,她从来没爱过我。
她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肾源。
一个心脏。
一个那个东西的供应商。
我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死了,就该被扔掉。
可我为什么还要跟着她?
为什么还要看?
为什么不走?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杯咖啡。
也许是因为那条毯子。
也许是因为她换拖鞋的时候,看了我的拖鞋两秒。
就两秒。
两秒够一个死人飘多久?
够飘过整个城市。
够飘过整个夜晚。
够飘过这辈子所有的念想。
我蹲在阳台上,看着那两盆枯死的薄荷。
叶子蜷缩着,发黄,一碰就碎。
就像我这五年。
看着挺好。
一碰就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