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选择苏荷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隔着屏幕,隔着漫天浓烟和火光,她就那么看着我。那双凤眼里没有了杀气,没有了她常年戴着的慵懒和嘲讽,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告别之前想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的眷恋。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馄饨店门口的小巷里,那个男孩挡在她前面,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后退一步。
她问他为什么要救她,他说“我偏要救你”。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后来她找了他很多年。她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然后他坐在馄饨店对面,哼着《成都》,用那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她找到了。可她现在要走了。
黑衣人松开了苏荷的脖子,苏荷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呛出来的唾液糊了一脸。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隔着屏幕看着我,那双杏眼里全是感动和心疼——她知道了,我为了让她活,拿另一个女人的命去换了。
江晚晴叹了一口气。她站在那里,天台风很大,把她割破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屏幕里的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轻很柔的笑。不是那种慵懒的、欠揍的笑,不是那种冷冽的、嘲讽的笑,是那种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的、把所有防备都卸下来之后的、干干净净的笑。
“看来如果我现在走了,她就会死吧。”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对。”路西法的笑声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种终于得逞的癫狂,“你必须和我一起下地狱。”
“好。”江晚晴只说了一个字。她重新看着屏幕,看着我,凤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不是灭了,是像星星在黎明前最后闪了一下,“你们一定要幸福呀。”她的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小时候你帮了我——你说‘我偏要救你’。我一直记着。记了好多年。这次,我们也算扯平了。”
我的头猛地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那些被埋在最深处的碎片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出来。一个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很黑,她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说“我偏要救你”。那就是她。就是她。我救的那个女孩,不是沈若溪,不是别人,是她。
是那个被家族欺凌的女孩,是那个后来从一千个孩子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杀神,是那个在馄饨店里把丝袜美腿架在我身上、笑着说“给我夹菜”的未婚妻。
“不——江晚晴——你快点走——”我冲向屏幕,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摇了摇头。那双凤眼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压了很久的使命的释然。
她转过身背对着屏幕,朝着天台边缘跑去,步履轻快得像只是在赴一个早就答应过的约。
黑色风衣在她身后被爆炸的气浪掀起,火光和浓烟吞没了她最后的身影。
然后整栋大楼在她身后炸开。橙红色的火光从每一层窗口喷涌出来,玻璃幕墙被气浪冲碎,碎片像雨一样往地面倾泻。浓烟滚滚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她背着火海,从楼顶一跃而下。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火光和浓烟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