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韩雪的温柔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我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消毒水和高楼大厦间穿行的灰尘的味道。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白惨惨的灯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刺得人眼睛发酸。楼下的急救通道还停着好几辆救护车，红蓝灯无声地旋转着，有护士推着担架车小跑而过，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这栋楼里今晚收治了太多人——从大厦里被解救出来的人质，有骨折的，有被子弹擦伤的，有惊吓过度晕厥的。但唯独没有她。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韩雪正坐在床边。她换了一身深蓝色套装，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微红，握着苏荷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苏荷扑在她怀里，淡蓝色连衣裙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还沾着灰尘和碎屑，白色帆布鞋只剩一只，另一只早在仓库里就蹬掉了。

“妈，我以为回不来了……”苏荷的声音闷在韩雪胸口，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打伤了翅膀的鸟，飞不起来了，只能缩在巢里哑着嗓子叫。

韩雪轻轻拍着她的背，手指穿过她散乱的长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脑勺。“没事了，妈在这儿。没事了。”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和平时在主席台上讲话没什么两样，但她低头的瞬间，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苏荷把今天发生的事一点一点地说出来。她的声音还在发抖，说到叶希怎么把她骗到仓库的时候，手指攥紧了韩雪的衣襟；说到那些蒙面人把她绑在铁椅子上的时候，嘴唇白得没有血色；说到叶希站在她面前用手指背划过她脸颊、说“贱货，你还不是我的”的时候，韩雪的手停住了——停在她后背上，僵了一瞬。

“后来有个短头发的女人拦住了他。”苏荷吸了吸鼻子，声音缓过来一点，“她说她有最基本的道德，不让人碰我。然后把我转移到走了。然后——然后江晚晴来了。”她的声音又开始抖，“她一个人冲上来的。天台上那么多人，那么多把枪对着她，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妈你知道吗，路西法让她选——要么她死，要么我死。她根本不犹豫。她就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她就跳下去了。”

苏荷抬起头，杏眼里全是泪水。“妈，她跟我抢林深哥哥，嘴上从来不饶人，每次见面都呛我。可她为什么要救我？她明明可以走的——她跑得比谁都快，路西法都打了不过她，她为什么要留下？”

韩雪沉默了很久。她重新把苏荷搂进怀里，声音很轻很沉。“傻孩子。她不是救你——她是救你们两个人。她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深儿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她把选择替你们做了——你这个傻乎乎的小荷，还有那个让她等了十几年的深儿。”

苏荷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韩雪胸口，眼泪把深蓝色的套装浸湿了一大片。“可她死了……妈，她死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讲和，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我没那么讨厌她，我只是怕她把林深哥哥抢走，可她用命换了我的命……”

韩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一下一下，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早就接到了报告——叶希参与了绑架，勾结了境外杀手，差点害死了几百条人命。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