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对面那盏灯，她看了一整夜
锦和律所十七楼，走廊尽头。
苏墨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干净。靠墙一整面书架，塞满了各种法律文献和案卷，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压着几份打印文件。
唐若雪坐在办公桌后面。
苏墨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女人几次，但都是远远地，在顾家的饭局上，或者顾清颜的生日宴上。印象模糊，只记得是个戴眼镜的、说话不多的女人。
现在近距离一看，跟记忆里差别不小。
二十六七岁，短发，没化妆，一件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亮，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坐。”
苏墨拉开椅子坐下来。
唐若雪没寒暄，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苏墨。
“你让我查林天成，我查了。”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司名称。
“他在美国注册过三家公司，全部已经注销。其中两家涉及证券欺诈的民事诉讼，虽然最后庭外和解了，但和解协议里有一条保密条款，说明对方拿到了赔偿。第三家更有意思，跟一个叫陆霆的人合资开的，做跨境资产管理，去年底被sec立案调查，目前还没结案。”
苏墨听到“陆霆”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昨晚系统扫描林天成的时候没提到这个名字，但凌晨那通电话里，林天成叫的就是“陆哥”。
唐若雪继续往下翻。
“回国之后，林天成对外宣称自己是某资产管理公司的合伙人，但我查了工商登记，那家公司的实缴资本是零，法人代表是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太太，注册地址是郊区一个废弃厂房。”
她把电脑推回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苏墨，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直觉。”
“直觉？”
“在顾家待了三年，天天看他表演，看多了总能看出点东西。”
唐若雪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目前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他在美国的诉讼记录、公司注销文件、还有那个陆霆的部分背景信息。不算完整，有些东西需要时间。”
苏墨没急着拿。
“唐律师，你帮我查这些，图什么？”
唐若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我帮顾清颜起草的那份离婚协议，条款是我拟的。当时她跟我说，林天成回来了，苏墨该走了，让我把补偿金压到最低。”
她顿了一下。
“八百万那个数字，是我建议的。”
苏墨挑了下眉。
“所以你现在是良心不安？”
“不是良心不安。”唐若雪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是职业习惯。我做尽调出身的，任何一个突然出现在我客户身边的人，我都会本能地想查一查。林天成回国的时间点太巧了，顾清颜的判断力又在感情问题上一塌糊涂，我早就想查，只是一直没有切入点。”
“然后我给了你一个。”
“对。”
苏墨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些东西，你跟顾清颜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唐若雪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证据链不完整。林天成在美国的那些事，诉讼记录是公开的，但和解协议的内容拿不到。陆霆那边更麻烦，这个人在国内几乎没有公开信息，我只查到他名下有一家在香港注册的壳公司，跟林天成那家合资公司有资金往来。”
她重新戴上眼镜。
“如果我现在拿着半截证据去找顾清颜，她不会信。她会觉得我在挑拨她和林天成的关系，然后跟我翻脸。”
苏墨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跟他想的一样。顾清颜那个性格，越是别人反对的事，她越要干。半截证据丢过去，效果适得其反。
“所以你需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对。而且最好不是我递到她面前的。”唐若雪看着苏墨，“最好是她自己发现的。”
苏墨把u盘揣进口袋，站起来。
“唐律师，你继续查。陆霆那条线重点跟，这个人跟林天成之间的资金往来如果能坐实，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你打算怎么用这些东西？”
苏墨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我不打算用。我打算让林天成自己露馅。”
唐若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很有意思。”
“今天第二个人跟我说这话了。”
“第一个是谁？”
“你不想知道。”
苏墨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调嗡嗡响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七分。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角落，没有新消息弹出。
无所谓。唐若雪这步棋是长线的，效果得等。
他打了辆车回盛华大厦。
到家之后先看了一眼股票，宏远医疗尾盘又拉了一波，全天涨幅百分之十一点二，两天累计涨了百分之十六点八。
离系统预判的百分之二十八到三十五还有空间，明天应该还有一波。
苏墨关掉手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对面顾氏集团的大楼亮着灯，三十八层那间总裁办公室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
他没多看，拉上自己这边的窗帘，洗了个澡，躺在地板上的被子里，十一点就睡了。
同一个夜晚。
顾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
顾清颜没回家。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是下个月滨江项目的竞标方案初稿、法务部关于离婚资产分割的补充说明、以及今天下午情报部门送来的一份简报。
简报只有一页纸，内容很短。
“苏墨于今日14:00至15:20出席沈氏控股私董会，身份为特邀智囊顾问。会议议题涉及沈氏医疗板块战略重组。会后苏墨前往锦和律所，停留约四十分钟，具体会面对象及内容未知。”
顾清颜把这页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沈氏的私董会。
特邀智囊顾问。
她在商场上跟沈沐冰交手了三年，太清楚沈氏私董会是什么级别的会议了。能坐进那间会议室的人，要么是沈氏的核心高管，要么是沈沐冰亲自点名的外部专家。
苏墨凭什么？
他在顾家三年，做的都是跑腿打杂的活。供应链对接、项目审批、客户维护，这些事需要的是勤快和耐心，不需要什么战略眼光。
她从来没见过苏墨在任何商业议题上发表过有深度的见解。
从来没有。
那沈沐冰图什么？
顾清颜把简报放下，转了一下椅子，面朝落地窗。
窗帘拉了一半，对面盛华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清晰。
九十二层，那个位置，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