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悲伤到了极致,二胡专治各种不服
那一声“吱——”,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慢吞吞地,却又不容拒绝地,锯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没有任何前奏的铺垫,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过渡。
上一秒,大家还在大草原上策马奔腾,热血沸腾得恨不得要去征服世界;下一秒,就被这一声凄厉的长音,直接拽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就是二胡。
乐器界的流氓,情绪的操控者。
它要你笑,两根弦能拉出千军万马;它要你哭,一拉弓就是断肠人在天涯。
萧知寒闭着双眼,身体微微前倾。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张扬舞动,而是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仿佛与怀里那把琴融为了一体。
手中的琴弓,走得极慢,极稳。
每一寸弓毛摩擦琴弦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那不是乐音,那是叹息。
是瞎子阿炳在无边的黑暗中,走过清冷的石板路,听着太湖的涛声,对自己坎坷一生发出的无奈叩问。
“哆……来……咪……”
旋律在低音区徘徊,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在角落里低声呜咽。
沙龙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那个刚才还在抖腿的法国导演,此时腿不抖了。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怅然。他看着手里的红酒杯,突然觉得这酒不香了,甚至有点苦涩。
旁边的动作巨星,原本还在兴奋地比划拳脚,现在却慢慢垂下了手。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跑龙套的艰辛,想起了那些在大雨中吃盒饭的日子,眼眶莫名其妙地就红了。
“该死……”
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这音乐……为什么听得我想哭?”
“明明只有两根弦,为什么感觉像有一个人在对着我的耳朵哭诉?”
这就是《二泉映月》的杀伤力。
它不需要你懂音乐,甚至不需要你懂历史。它直接作用于人类最本能的情感——对苦难的共情,对命运的无奈。
萧知寒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揉动。
揉弦。
那是二胡最灵魂的技巧。
随着手指的颤动,音符仿佛有了生命,它在哭,在颤抖,在乞求,在挣扎。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那种悲伤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欲哭无泪。是“举杯消愁愁更愁”,是“却道天凉好个秋”。
山本一夫坐在对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比任何人都懂音乐,也比任何人都懂这首曲子的含金量。
起初,他还能用专业的眼光去审视——运弓很稳,音准完美,换把流畅。
但渐渐地,他忘了审视。
他看着萧知寒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
那是在京都的漫天大雪中,年轻的他背着琴,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怀才不遇的痛苦,背井离乡的孤独,还有那个在樱花树下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以为早就遗忘的往事,此刻被这把二胡,硬生生给钩了出来。
鲜血淋漓。
“太苦了……”
山本一夫的嘴唇颤抖着,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这曲子……太苦了……”
这不仅仅是技巧的碾压。
这是境界的降维打击。
他一直在追求所谓的“物哀”,追求那种淡淡的忧伤。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直接把“悲剧”两个字掰开了、揉碎了,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哪里是音乐?这分明就是命运的判决书!
琴声逐渐走高。
萧知寒猛地一推弓,音符从低沉的呜咽,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呐喊。
那是对不公命运的抗争!
是对这浑浊世道的质问!
虽然悲凉,却透着一股子铮铮铁骨。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