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明月夜,短松冈
但收获确实极为丰厚,远超先前任何一次。
不愧是她——秦七汐。
足足两千五百余点情绪值!再次刷新了记录。
连系统为她播报的声音,似乎都比旁人更加响亮几分,透着某种特别的意味。
公主殿下亦未让他失望。
秦璎贡献了近七百点,位列第三,这位皇室贵女的心绪显然也被彻底搅动了。
倒是许灵嫣此次有些落了下风。
先前她尚能勉强维持在前三之列,此番却只得了三百余点,不知是心境不同,还是另有缘由。
其余众人的情绪值便不似这几人那般惊人了。
大多在两百点上下浮动,却也远胜寻常百姓。
毕竟今日诗会宾客,无一不是江南权贵,更有来自其他州郡的世家豪门子弟。
他们的情绪倍率虽不及秦七汐、秦璎等人夸张……哦,除了高明炜。
这位当朝太尉之子仅有可怜的一百点,实在寒酸。
想到此处,江云帆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嫌弃。
当朝太尉之子,唉,勉强算个人物吧。
竟还不如他的未婚妻林芊茹,着实令人唏嘘。
在场近百人,加上此前兑换手枪后积攒的八千点,情绪值总量一举突破三万大关。
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两千余点,堪称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只是……为何会收到秦睿与翩翩的情绪值?
秦睿倒还说得过去。
身为世子,南毅王府内发生何事,他想知晓自是易如反掌,派人打探便是。
可翩翩分明身在天牢之中,重重看守,插翅难飞。
她怎会……莫非天牢里也有人将消息传了进去?
此外,自己那位岳丈大人,南毅王秦奉,此次也给出了“重礼”。
竟有一千多点,往常不过六七百之数。
此番几乎翻倍,实在出人意料。
莫非这首《江城子》,让那位素有“江南杀神”之称的王爷,也有些难以自持了?
天极楼二层,书房之内。
秦奉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侍从手中那方锦帛之上。
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僵立原地,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一时间,书房内落针可闻。
唯有秦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隐隐可闻,一声重过一声。
侍从跪伏于地,双手高举锦帛,根本不敢抬头窥视王爷神色。
他只觉周遭空气愈发凝滞压抑,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立于一旁的郑彻亦是面露困惑,望向自家王爷。
王爷虽素有“杀神”“人屠”之名,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却从未苛待过自己人,对身边亲信向来宽厚。
郑彻瞳孔骤然一缩。
他细细端详之下,发现那道向来挺拔如松、顶天立地的身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
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他跟随王爷多年,绝难察觉。
在他心中,王爷便如巍峨山岳,屹立不倒。
纵使面对百万敌军,刀剑加身,亦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南毅王。
竟会流露出这般情态?
秦奉终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方锦帛。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触及锦帛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至郑彻身后站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一阵穿堂风过,背脊传来的凉意才让他猛然惊觉。
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黏腻不堪。
秦奉的指尖轻轻拂过锦帛表面。
那柔滑细腻的触感掠过指腹,带着微凉的质感,稍稍平复了他翻涌的心绪。
就在他欲将其展开,一览《江城子》下阕全貌之时,动作却蓦然顿住了。
身体的颤抖变得更为明显,连带着手中的锦帛也微微晃动。
郑彻与侍从见状,皆是面露惊疑——王爷的身躯,竟在肉眼可见地战栗?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无法抑制。
秦奉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数次。
仿佛那方锦帛有千钧之重,又或是藏着什么可怖之物,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最终,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带着自嘲,也带着无尽悲凉。
想他秦奉,十七岁封王,未及弱冠便驰骋沙场。
半生戎马,纵横捭阖,未尝一败,手中染血无数。
而今,他竟在畏惧。
畏惧一首词,畏惧那寥寥数十字里藏着的滔天思念与蚀骨悲痛。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
秦奉的嗓音沙哑不堪,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每念一字,眼眶便红上一分,眼底的血丝渐渐蔓延。
念至此处,更是几度哽咽,喉头滚动,不得不停顿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方能继续。
待目光再度触及“正梳妆”三字时,那被强行压抑了十数年的思念。
便如决堤洪流,挟着滔天巨浪,狠狠撞击着他的心防。
在他眼中,锦帛上的墨字渐渐模糊、晕开,化作一团团氤氲的墨渍。
而那抹日夜萦绕心头的倩影,却愈发清晰起来,栩栩如生。
斑驳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阿念。
她就站在繁花深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唇角噙着温柔浅笑,眉眼弯弯,向他伸出手,邀他共舞。
可他素来不精此道,自是错漏百出,笨拙得像个孩童。
甚至将阿念洁白的裙裾踩出好几个灰印,狼狈不堪。
他还记得阿念当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揶揄他:“你不是习武之人么?身手那般了得,怎的‘舞’功如此差劲?”
彼时自己正值盛年,心高气傲,只得面红耳赤地强辩:“大丈夫生于天地,当立不世之功,保家卫国,钻研这些靡靡之音、轻柔之舞作甚……”
话虽如此,他却偷偷练了许久,只为下次不再出丑。
侍从偷眼瞧着王爷脸上神情变幻,时而悲泣,时而含笑,茫然无措地看向郑彻。
却见对方同样一脸怔忡,目光复杂,显然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郑统领……”
他第二个字尚未出口,便迎上郑彻骤然转冷的目光,凌厉如刀。
当即噤声,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午后柔和的曦光透过窗纱,静静铺洒在紫檀案几上,将木纹照得清晰可见。
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秦奉终于哽咽着念完了全词。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那支撑了他半生的脊梁,仿佛瞬间垮塌。
他缓缓跌坐于地,毫无形象可言,泪水如断线珠玉,大颗大颗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洇开深色的水痕,一滴,两滴,连成一片。
郑彻望着秦奉,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叱咤风云的南毅王,跺一跺脚江南都要震三震的天潢贵胄。
天底下谁人不惧?谁人不敬?
可就是这样一首词,寥寥数十字。
能让他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鬓角的白发在光下格外刺目。
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但他终究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人,心志坚韧,迅速定下心神。
对那仍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目光严厉。
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掩上门扉,隔绝了内里压抑的悲声。
郑彻面色肃然,眸光如电,压低声音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今日所见,全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泄露,你知道后果。”
侍从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属下明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