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种子（下）

林默沉默了。

顾晨说得对。他们宁愿死亡，也不愿意道歉。因为死亡比道歉容易。死亡可以结束一切，而道歉，需要面对过去，面对愧疚，面对责任。

"陈警官，"林默说，"我们能不能看一下张伟、李梦、王芳的家人？"

"可以。"陈警官说，"但是时间可能不够。"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三个霸凌者。"陈警官说，"顾晨说，还有三个霸凌者，他还没有开始找。如果这三个霸凌者也死了，那我们需要快速反应。"

林默点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我想要确认，张伟、李梦、王芳，是否也在撒谎。"

陈警官思考了一会儿，说："好，我们明天去见他们的家人。"

林默点点头，然后说："今晚，我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好。"陈警官说，"有事打电话。"

林默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打开灯，房间里很安静。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亮着，但是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

林默想起顾晨在审讯室里说的话。

"旁观者，和施暴者，没有区别。"

林默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是旁观者。他看到了所有的线索，但是他没有阻止。他和施暴者，确实没有区别。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但是林默能听到呼吸声。

"谁？"林默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声更重了。

林默听着那个呼吸声，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呼吸声？

突然，他想起来了。

那是顾晨的呼吸声。

顾晨在看守所里，怎么打电话？

"顾晨？"林默问。

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林医生，你很聪明。"

顾晨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林默能感受到他话里的嘲弄。

"你在哪里？"林默问。

"我在看你。"顾晨说，"我一直在看你。"

林默的心脏开始跳动。

"你在看我？"

"对。"顾晨说，"我每天都在看你。我知道你的每一个动作，知道你的每一个想法，知道你的每一个恐惧。"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顾晨说，"你去看王磊的家人了，对吗？"

林默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顾晨说，"你去了王磊的家，你问了他的妻子，你问了他的孩子。我知道，你在找线索。"

"你为什么在看我？"

"因为你是旁观者。"顾晨说，"旁观者，就是要看着。"

"你已经说了这句话。"林默说，"还有别的吗？"

顾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医生，你知道我在看守所里，是怎么打电话的吗？"

"怎么打电话？"

"我没有打电话。"顾晨说，"我只是说话。"

"什么意思？"

"我在你脑海里说话。"顾晨说，"我没有真的打电话给你。这只是你的幻觉。"

林默愣住了。

幻觉？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然后拨打回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空号？

那刚才接电话的人，是谁？

"林医生，"顾晨的声音又响起了，"你听到了吗？我在你脑海里说话。"

林默放下手机，环顾四周。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但是林默能感受到，顾晨在这里。

"你在我脑海里？"林默问。

"对。"顾晨说，"我在你的脑子里，我在你的心里，我在你的恐惧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要你看着。"顾晨说，"我要你看着剩下的三个霸凌者一个一个死去。你不能阻止。你只能看着。"

"如果我想阻止呢？"

"你不会阻止的。"顾晨说，"因为你是旁观者。"

顾晨的声音消失了。

林默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晨在他的脑海里？

这不是真的电话，这是他的幻觉？

林默想起王磊的话——"每次照镜子，都能看到身后有人"。王磊看到的影子，也是幻觉吗？

顾晨没有直接杀人，他只是利用他们的恐惧，让他们自己产生幻觉，然后自己吓自己。

现在，顾晨也在对林默做同样的事情。

林默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是他的脸，看起来很疲惫，很困惑。但是林默注意到，在他的倒影后面，有一个影子。

一个低着头的人，看不清脸。

林默的心脏开始跳动。

他看到了，那个影子。

顾晨，在镜子里看着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