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轮流照顾
楚灵汐第五个进来,抱着剑在角落坐下。坐姿和夜无忧一模一样,像两个人共享了同一套骨骼。剑仙的眼睛半睁半闭,剑气在体内流转,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剑。
一个时辰里她只动了一次。
沈清辞的被角歪了。她用剑气把被角掖回去,剑气离体的瞬间被她压到极致,比柳絮还轻,连油灯的火苗都没晃一下。掖完被角,剑气收回体内,她继续像石像一样坐着。
时辰到了,她起身就走。剑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洛瑶最后一个进来,进来就哭了。
瑶池仙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
哭完了。
她擦了眼泪,从袖子里取出瑶池圣水,拔开塞子往药碗里倒了三滴。圣水落进药汤里,化开一圈金色的涟漪。她端起碗,一滴一滴喂给沈清辞,每一滴都落得很准。
喂完药,她站起来,对着凌沧澜行了一礼。瑶池仙姬的礼,是上古时代晚辈觐见长辈的全礼。她弯下腰的时候,后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帘最后一次落下,内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凌沧澜一直坐在床沿,手搭在沈清辞脉门上,姿势从始至终没变过。六个人进进出出,她眼皮都没抬。只有在沈清辞无意识皱眉的时候,她才会动。
指尖拂过他眉心,那股在经脉里躁动的气息就安静下来。
夜深了。
院子里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发慌。六个人坐在厢房里,谁也没说话。苏凝雪盯着墙上的划痕,狐青月的尾巴耷拉在地上,药清欢抱着裂了一道缝的丹炉,夜无忧盯着手里空荡荡的灯笼杆,楚灵汐的剑横在膝上纹丝不动,洛瑶的眼睛还是红的。
没人提轮流照顾的事,也没人争下一个时辰。
凌沧澜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清辞的手背上,头发散落下来,把两个人的手一起盖住。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她后背上,照出一个很薄很薄的轮廓。
"你睡太久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意识的肌肉抽搐,还是他真的听见了。
凌沧澜没抬头,肩膀却在抖。抖得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她把沈清辞的手攥得更紧了,十指扣在一起,骨节抵着骨节。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屋里只剩药炉的火光,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昏迷着,一个清醒着。
清醒的那个比昏迷的那个更像被抽走了魂魄。
后半夜起了风,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油灯吹灭。凌沧澜没去点,就坐在黑暗里,握着沈清辞的手。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很淡的光,像两颗被冻住的星星。
厢房里,六个人陆续躺下,没人睡得着。
苏凝雪睁着眼睛看房梁,狐青月把脸埋进尾巴里,药清欢抱着丹炉数裂纹,夜无忧的手指在黑暗中比划灯笼的形状,楚灵汐的剑气在体内一圈一圈转,洛瑶把脸埋进枕头里。
院子里的老黑打了个响鼻,驴耳朵竖起来,朝着内堂的方向,然后慢慢垂下去。它把脑袋拱进草料堆里,不叫了。
整个医馆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
只有风还在刮。
风里带着药汤的味道,从内堂飘出来,飘过院子,飘过厢房,飘过青衍镇的青石板路。镇上的狗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去,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天亮还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