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驴判千年芝
千年阴芝,是夜无忧天快亮的时候带回来的。
往石桌上一搁,露水都还没干。
根须完整,芝盖乌黑,表皮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是阴气浓到极致,自己凝结出来的阴露。
手指凑近半寸,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药清欢端着粥碗从厨房走出来,碗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她盯着那株阴芝,看了三息。
“千年阴芝。”
夜无忧淡淡应了一声:“嗯。”
“品相完整。”
“嗯。”
“阴气未泄。”
“嗯。”
药清欢把粥碗放下,绕到了阴芝正面。
“我用三颗九转丹胚,换。”
开门见山,半点不绕弯。
夜无忧眼皮都没动一下。
“不换。”
药清欢笑了,温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
可下一秒,丹炉直接从袖子里掏出来,“哐当”一声砸在石桌上。
那动静,半点儿都不温柔。
“加一枚太清神火火种。”
“不换。”
“加丹界圣令。”
“不换。”
她眼角微微眯起,丹炉开始发烫,热气腾腾往上冒。
石桌上的薄霜,被烤成水珠,顺着桌面往下淌。
“那你说,怎样才肯换。”
夜无忧终于抬起了眼皮。
日光底下,她的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像地府忘川河上,飘着的一层雾。
“你比我更想救恩公?”
药清欢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就一瞬。
随即又重新漾开,比刚才更温柔,柔得能拧出水来。
“怎么比?”
夜无忧半句废话都没有。
手往袖子里一伸,抽出一缕冥气。
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石桌上的白霜,从阴芝底部开始蔓延,爬过桌面,缠上了丹炉的炉脚。
“赢的人,拿阴芝。”
药清欢低头看着那层霜,笑了。
她轻轻弹指,一缕丹火落在石桌上,凝成金红色的细线,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圈子里的霜,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比一场。”
夜无忧把冥气往地上一按。
那个圈的边缘,立刻开始结冰。
幽蓝色的冰晶,是地府黄泉路上,冻了三千年的寒气。
从外圈往内蔓延,在离丹火细线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无声的对峙。
丹火纹丝不动,冥气不再推进。
两股力量在圈边死死咬合,像两个掰手腕的人,指节抵着指节,青筋都绷了起来。
谁也不往前,多推一分。
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老黑趴在棚子里,驴耳朵竖得笔直。
左耳朝着石桌,右耳朝着厨房,听得一清二楚。
凌沧澜在厨房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往院子里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慢悠悠扇着蒲扇。
沈清辞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粥面上搁着两根咸菜条。
他咬了一口咸菜,嘎吱嘎吱地嚼着。
看着两个女人隔着石桌互相盯着,表情一个比一个平静。
可石桌上,霜气和热气交替着翻滚。
“你俩干啥呢?”
药清欢回头冲他笑:“切磋。”
夜无忧的声音,也从后背飘了过来:“切磋。”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切磋啥?一个放火一个放冰,搁这儿做拔丝地瓜呢??”
没人理他。
丹火细线忽然动了,不是往前推,是往上长。
金红色的火线升起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火网,每个节点都缀着米粒大的火珠,流转着太清神火的纹路。
火网径直罩向阴芝。
冥气同时升起,幽蓝的冰晶拔地而起,结成一口倒扣的冰钟,把阴芝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火网落在冰钟上,金红与幽蓝狠狠撞在一起。
“嗤——!!”
白雾炸开,一瞬间就吞没了整张石桌。
沈清辞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你俩打架能不能换个地方!!我院子里还晒着地黄呢!!”
白雾里没人回应他。
但打斗的动静变了,呼啸声、破空声、嘶嘶声、咔嚓声,全都压得极低。
像隔着一床厚棉被传出来的。
因为凌沧澜在熬药。
上次她被吵到,直接把狐青月的尾巴削了一撮毛。
那撮毛,至今还在狐青月枕头底下压着,每晚都要拿出来数一遍。
白雾里,火网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