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在说一遍试试
马德胜这辈子,栽过的跟头数都数不清。
二十年前错认门主小妾为厨娘,被罚扫三月茅厕。十五年前错把筑基丹当补药送凡间富商,被扣半年俸禄。十年前酒后打赌接金丹期一剑,左手骨裂躺了四个月。
这些蠢事加起来,翻十倍再平方,都比不上今天这一遭。
事情得从他离开医馆说起。
马德胜赶回清风门时,夜色已深。他独坐房中,盯着被退回的礼物愣了整夜。五十枚灵石,一株灵芝,一块客卿令牌,灵芝上还沾着驴涎,干后凝出一圈白印。
他越想越窝火。
一个凡俗医夫,六个看不透深浅的女子,一株被嫌弃的灵芝,还有被问能买几斤米的灵石。
他马德胜做了二十年外事长老,拉拢的散修不下百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接礼?谁敢当面问这石头有何用处?
“被耍了!”
马德胜对着灵芝低吼。
灵芝寂然无声,驴涎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次日清晨,马德胜径直敲开执法堂大门。
刘元庆正饮茶,此人筑基后期修为,身为清风门执法长老,脾气比修为还要暴烈。他放下茶盏,指尖捏着杯盖,听完马德胜添油加醋的诉说。
“青衍镇有个凡医,仗着身旁几名懂功法的女子撑腰,全然不将清风门放在眼中。”
马德胜冷声总结。
刘元庆将杯盖扣回,只吐一字。
“走。”
悬壶医馆的门被一脚踹开时,沈清辞正蹲在门槛上喝粥。
碗里是娘子熬的小米粥,面上摆着两根咸菜,门板撞墙震下的灰尘,簌簌落进粥碗里。
沈清辞盯着碗里的灰,当场炸毛。
“我的粥!”
院中六人齐齐停手。
苏凝雪的刷子顿在缸边,狐青月的斧头悬在半空,药清欢的蒲扇僵在炉口,夜无忧的白灯笼静立不动,楚灵汐的佩剑安在鞘中,洛瑶的水桶停在井口。
六道目光,齐刷刷钉向门口。
马德胜立在门外,身后跟着刘元庆与一众清风门弟子,胸膛挺得老高,下巴扬到天上。
“沈清辞,出来!”
沈清辞把粥碗搁在门槛上,起身拍掉裤腿灰尘,满脸纳闷。
“马长老,你昨日才来过——”
“昨日老夫以礼相待,你竟不识抬举!”
马德胜伸手指着他的鼻尖,气焰嚣张。
“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一个凡人,凭什么在修真地界狂妄——”
“妄”字未出口,厨房门帘轻掀。
凌沧澜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把锅铲。铁锅木柄,灶火烧得发黑,边缘微卷,青衍镇铁匠铺三文钱一把,铲面还沾着油渍。
她只将锅铲从右手换至左手。
仅此一个动作,马德胜的声音骤然卡在喉间。
他修炼一百二十年的金丹疯狂颤栗,如被猛禽盯上的鼠雀,缩在丹田深处不敢动弹。
刘元庆的筑基后期威压铺开,如厚墙抵住马德胜后背,勉强撑着他没屈膝。
刘元庆缓步上前,神识扫过全院,六个女子修为寻常,沈清辞丹田空空,就连持锅铲的凌沧澜,也无半分灵力波动。
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散修。
他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凌沧澜身上,上下打量。面色苍白,身形纤弱,围裙沾着油污,指尖还有切菜的细痕。
“你便是沈清辞的娘子?”
凌沧澜未发一言。
刘元庆再度打量,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优越感的笑意。
“面色苍白,印堂暗沉,身形羸弱。”
他摇了摇头,字字刺耳。
“典型克夫短命之相。”
院中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被尽数抽离,墙外槐树上的知了噤声,棚中老黑猛地抬首,驴耳竖得笔直。
六人动作齐齐定格,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意味。
苏凝雪望着刘元庆,如同看一个自掘坟墓的愚人。狐青月的尾巴僵在半空,尾尖绷得紧实。药清欢的蒲扇滑落炉膛燃着,她浑然不觉。夜无忧的灯笼鬼火缩成针尖。楚灵汐的佩剑轻震一瞬,再无动静。洛瑶的水桶坠入井中,水花四溅,她恍若未闻。
凌沧澜轻轻放下锅铲,落于灶台无声无息。她抬手在围裙上拭去油渍,缓缓抬眼,看向刘元庆。
无威压,无戾气,无杀意。
仅仅一眼。
刘元庆的灵觉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