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不收徒

沈清辞头也没抬：“我娘子。”

三人同时膝盖着地：“师娘好。”

凌沧澜端着药碗，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三人头顶扫过去，像扫过三颗蹲在地上的萝卜。

“跪着干嘛。地上凉。”

三人同时站起来，又同时腿软，又同时跪下去。

沈清辞接过药碗，咕咚咕咚灌完，把空碗递回去，抹了抹嘴。然后拿起扫帚，开始往院门口扫。扫到三人膝盖前时，扫帚直接扫上去。

“让让。扫地呢。”

弟子甲被扫帚扫得往旁边挪了半尺：“前辈。”

“别前辈了。我叫沈清辞，要叫就叫沈大夫。”

扫帚又扫过来。弟子甲又往旁边挪半尺。

弟子乙也跟着挪。

弟子丙没等扫帚扫到自己，自己先站起来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双手奉上。碎银子，三五两，包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里。

“哪来的。”

“攒的。攒了三年。”

沈清辞看着那包碎银子，扫帚停在半空。手帕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四角折得整整齐齐。他把银子推回去。

“攒了三年就好好留着。别乱送人。”

弟子丙的眼眶红了。

沈清辞把扫帚往院门口一指：“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再不走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三人站起来，朝院子里鞠了一躬，又朝厨房方向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弟子丙又跑回来。把那包碎银子往沈清辞手里一塞。

“沈大夫，这不是拜师礼。是刚才法器碎了，吓到您的赔偿。”

说完转身就跑。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子。三五两，包在发白的手帕里，还带着体温。

三名弟子跑出镇口牌坊才停下来。弯腰扶膝喘了半晌。

弟子丙直起腰：“我差点说漏嘴。想说那法器是被太初道。”

弟子甲从后面捂住他的嘴：“你疯了。那位明显不想让人知道。”

弟子丙掰开他的手：“那咱还来吗。”

三人沉默。弟子甲从怀里摸出那片法器碎片，碎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来。但不是拜师。”

他把碎片收好：“来送药材。沈大夫开医馆的，药材总不会拒绝。”

弟子乙和弟子丙同时摸出自己的法器碎片。三片碎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像三面小小的镜子。

医馆院子里。沈清辞把碎银子放在灶台上。

“娘子，刚才那三个小孩非要给我钱。”

凌沧澜在洗碗，头也不回：“嗯。”

“说是什么赔偿。法器碎了又不是我碎的。”

凌沧澜洗碗的手顿了一瞬。很短。然后继续洗。

沈清辞从碎银子里捏出一小块，对着窗户照了照：“不过这银子成色还行。明天去镇上给你扯件新衣裳。”

凌沧澜把碗放进碗柜，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柜子里还有三件没穿过的。”

“那就再扯一件。”

沈清辞把碎银子揣进怀里：“攒了三年，手帕都洗起毛了。这种银子我收着心里不踏实。给你花了就踏实了。”

凌沧澜转过身。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咕嘟，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熏得微微卷曲。她看着沈清辞揣着碎银子走出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半块糖蛋，放进嘴里。

甜。

院子里的法器碎片被沈清辞归拢成一堆，在夕阳下折射出满院的光斑。老黑从棚子里探出头，驴脸凑近那堆碎片闻了闻。打了个响鼻，把最上面那片吹飞了。

沈清辞从内堂冲出来：“老黑。”

老黑把脑袋缩回棚子里，驴脸上写满不是我。

六个人在院子里，各自干着活。刷缸的声音，劈柴的声音，烧火的声音，灯笼晃动的光，磨剑的细响，挑水的扁担吱呀。这些声音在傍晚的院子里混在一起，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镇口牌坊外，三名弟子走在山路上。弟子甲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谁记得《伤寒论》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三人继续走。法器碎片在怀里，贴着胸口，微微发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