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队
“对。马平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身份,接近了这些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乘客。他是一个——”
江河停顿了一下。
“他是一个专门猎杀‘特定目标’的人。”
老陈的眼睛眯起来。
“你失忆前,也在追这个案子。”
江河抬起头。
“什么?”
老陈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份案件卷宗的复印件。封面上印着红色的两个字:未破。下面是一行编号:sjo-2015-047。
sjo。特别案件调查组的缩写。047——江河的编号。
“这是你失忆前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老陈说,“十年前,11路末班车坠崖案。官方结论是意外事故。但你在五年前重新打开了这个案子。因为你发现了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三十二名乘客,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被确认了。但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他的身份确认过程太顺利了。dna比对、家属认领、遗物辨认,所有环节都在一天之内完成。快得不正常。”
“那个人就是马平。”
“对。你追查了马平的身份。发现他不是一个普通乘客。他的身份证是假的,他的‘家属’是假的,他的遗物是被人为放进证物室的。有人在他死后,替他伪造了一整套身份。”
“为什么?”
“因为你发现了更深处的东西。”老陈的声音压低了,“马平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组织的一员。那个组织,在十年前,专门猎杀‘守夜人后裔’。”
江河的手指收紧。
“守夜人后裔?”
“怪谈世界的第一代受害者——守夜人——他们在现实中留下过后代。那些后代不知道自己的血脉,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但那个组织能找到他们。马平就是负责‘清理’的执行者之一。”
“他们为什么要猎杀守夜人后裔?”
“因为他们认为,守夜人后裔的血脉会吸引怪谈。只要杀光所有后裔,怪谈就不会降临现实。”
老陈的声音很沉。
“这是一个邪教式的妄想。但他们在十年前已经杀了很多人。末班车上的三十二名乘客,有十二个人是守夜人后裔。马平那晚的任务,就是在那趟车上制造一场‘意外’,清理掉他们。”
“但他自己也在车上。”
“对。因为那场‘意外’的设计出了差错。组织原本安排他在中途下车,但那张脸——那个‘不被看见’的东西——出现了。它盯上了那趟车。马平没能下车。他和那些他想杀死的人,一起死在了坠崖中。”
江河沉默了很久。
“那个组织还在吗?”他问。
“在。”老陈说,“你失忆,就是因为追查他们。一年前,你找到了组织的核心成员。在抓捕过程中——”
他停住了。
“发生了一些事。你用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换取了某种东西。我们至今不知道你换了什么。只知道你消失了一年。然后,你作为天选者,出现在了怪谈副本里。”
江河低头看着手里的警官证。照片里那个人穿着警服,长着他的脸。深蓝色近乎黑的钢笔字。编号047。
“我换的东西,”他说,“可能已经知道了。”
“什么?”
江河翻开警官证的第二页。那张折着的纸。钢笔字。编号047。圆环里的灯。
他指着那个章。
“雨衣男人。那个十年前活下来的守夜人。他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这本证件里。我失忆后,这本证件找到了我。或者说——它选择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047。因为我在追查马平。因为我离真相最近。”
江河合上证件。
“他需要一个人,带着他的记忆,重新‘看见’那张脸。定义它。让它不再是‘不被看见’的东西。”
“他等了十年。等到了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叶秋从门边走过来,在江河对面坐下。她打开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一支针管,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江河问。
“血液样本采集。”叶秋说,“你的血液里,可能有秩序局需要的东西。关于守夜人,关于那张脸,关于你失忆前换取的‘代价’。”
她撕开酒精棉片的包装。
“你愿意配合吗?”
江河没有犹豫。他卷起袖子,把手臂伸过去。
叶秋的动作很快。酒精棉片擦拭,针头刺入,血液被抽入针管。全程不到三十秒。她拔针,贴上棉球,把血样放进医疗箱的冷藏层。
“结果需要三天。”她说。
“三天后呢?”
“三天后,你会知道你是谁。”
江河放下袖子。
“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他说,“我是047。特别案件调查组。秩序局。”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看着那件警服。
肩章上的杠和星。胸口的编号牌。圆环里的灯。
他不记得穿这身衣服的感觉。但他的身体记得。手指捏在一起扣肩章的动作。胸口口袋放证件的习惯。领口第一颗扣子永远不扣——不是不严谨,是为了方便低头看案卷。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件警服的袖口。
布料的触感。凉的。熟悉。
“我什么时候可以归队?”他问。
老陈看着他。两鬓斑白的头发,深灰色的夹克,老刑警的站姿。
“你现在就归队了。”
江河转过身。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圆环,灯,三笔火焰。全新的,边缘没有磨损。
“你的旧徽章在你失忆那天遗失了。这是新的。”
江河接过徽章。金属的,比看起来沉。
他把徽章别在胸口。
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降临。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某种秩序正在被重新建立。
而在国安部秩序局的走廊尽头,一台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江河在副本最后的画面——
他对着刘建军的驾驶室,举起右手。
敬礼。
“结论:驾驶员刘建军,无责。”
画面定格在他手指并拢、抵在太阳穴旁的那个瞬间。
屏幕下方,一行字正在被反复打字、删除、再打字。
那是秩序局技术组的内部通讯窗口。
最终,一句话留在上面:
「他回来了。」
「守夜人的灯,还在亮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