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978年的钟声
然后她后脑勺一痛。
有人从后面打了她。
她倒在井沿上。意识在流失。最后看到的,是井水里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从水底浮上来。
是从她的眼睛里浮出来。
那张脸,一直在她自己眼睛里。
她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剪刀掉进了井里。黑色塑料把手,刀刃上有磨过的痕迹。落进水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响。
然后什么都黑了。
江河猛地睁开眼睛。
他跪在教堂的地板上。不是圣玛利亚教堂的地板——是副本里。彩绘玻璃,暗红色的光,管风琴,挂钟。李秀雅站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用了多久?”她问。
江河的嘴唇很干。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
“四十二秒。”李秀雅说,“你闭上眼睛四十二秒。然后开始流鼻血。”
江河抬手摸了一下上唇。手指上沾着血。温的。
用一次,流鼻血。用两次,可能昏迷。用三次——
他知道了新娘的故事。但不是全部。现场还原只能还原她死亡那一刻的场景。那一刻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一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需要更多的触发点。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精神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李秀雅扶了他一把,手指扣在他胳膊上,力度刚刚好——不是搀扶,是支撑。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她口袋里有一把剪刀。掉进井里了。”
李秀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井在哪里?”
“教堂后面的院子。”
两人同时看向教堂后方。那里有一扇小门,木头做的,漆着暗红色的漆。门上有一个铁环拉手。
和1978年那扇门一模一样。
“你去过吗?”江河问。
“没有。预演能力只能覆盖我看得到的地方。那扇门后面,我‘看’不见。”
“为什么?”
李秀雅沉默了一秒。
“因为门后面没有规则。”
没有规则。不是安全。是规则的空白地带——副本里没有被怨念覆盖的区域。那里不属于婚礼现场,不属于副本。那里是纯粹的、四十年前残留的空间碎片。
江河往那扇门走去。
腿还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方向是清楚的。
“你现在过去,”李秀雅在他身后说,“如果晕倒在里面,没人能把你拖出来。”
“那你来吗?”
她没有回答。但脚步跟上来了。
两个人穿过教堂的侧廊。彩绘玻璃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暗红色的,一块一块,像透过血水看到的太阳。
挂钟的指针还停在六点五十九分。时间没有流动。所有玩家都静止在玫瑰变色的那一瞬间——左侧五个人,右侧六个人,各自握着变色后的玫瑰,表情凝固在恐惧和茫然之间。
新娘站在圣坛上,白纱盖着脸,一动不动。
新郎站在她对面,手里的花束一半白一半红,一动不动。
整个副本像一张被按了暂停的照片。
只有江河和李秀雅能动。
“为什么时间停了?”李秀雅低声问。
“不是时间停了。”江河说,“是她停了。新娘。她把副本暂停了。”
“为什么?”
“她在等。”
“等什么?”
江河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那扇门的铁环拉手。冰凉的。不是副本里的那种凉——是真实的、金属在三月夜晚的温度。
他拉开门。
门后是一条短廊。石头砌的,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尽头有光。不是暗红色的,是月光。
1978年的月光。
他走进去。李秀雅跟在后面。
短廊的尽头,是一个院子。
很小。青石板铺地,缝里长着枯草。院子中间有一口井。石头井沿,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腐朽了,中间塌陷下去一块。
井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新娘。不是新郎。不是任何玩家的亡魂。
是一个女人。穿着警服。
深蓝色,肩章上有杠有星。左胸口袋上方,编号牌:047。右胸口袋上方,圆环,灯,三笔火焰。
她站在井边,背对着他们。月光照着她的短发,照着她警服的轮廓。
江河停住了。
那个女人回过头。
是他的脸。
不是像。是完全一样。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嘴角。但她的五官更柔和一些,眼神也更——
不是他的脸。
是她的脸。
叶秋的姐姐。
那个在秩序局档案里被抹掉的人。那个照片藏在储物柜里的人。那个江河失忆前追查过的人。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声音很轻。和叶秋一样平稳,和叶秋一样像在读一份报告。但她的眼睛在笑。
“我等你很久了。”
“04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