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属于你的东西
江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曾经被水浸过又晾干。深蓝色的钢笔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颜色。他的字迹。他确认了。那个“水”字的最后一捺,收笔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上挑一下。他写了几十年的习惯,失忆也没有改变。
「不要相信规则六。水不是水。」
「你已经进来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每一次,你都会忘记上一次。这一次,记住。」
三次。
加上这一次,四次。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纸。桌上的杯子安静地立着,里面的水还是满的。他刚才喝过一口。凉的。没有味道。和普通的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
但纸上写的是“水不是水”。
江河把杯子拿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最后一点天光从雾的缝隙里漏进来,透过杯壁,水的颜色是透明的。没有沉淀,没有异常的气泡,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他放下杯子。没有喝第二口。
门外,那个指甲划木头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那种声音。从他的门前经过,往院子的方向走去。然后,他听到了开门声。不是他的门。是院子里的某一扇门被打开了。
接着是尖叫。
很短促。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刚刚发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然后又是安静。
江河没有开门。
规则一:日落之后,房门一旦关上,天亮之前不能打开。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雾里那个笑的东西还在。不是持续地笑。是隔一会儿,笑一声。声音不高,刚好能穿透玻璃传进来。像是一个人在欣赏某种只有它能看到的有趣景象。
他没有往窗外看。
桌子上的那张纸,在他盯着杯子的时候,字迹变了。
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进来过三次了」这一行字的下面,多出了一行字。不是他写的。笔迹完全不同——更细,更斜,像是用左手写的:
「第一次,你死在第一夜。井。」
江河的手停住了。
字迹继续浮现。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纸上书写:
「第二次,你死在第二夜。水。」
「第三次,你死在第三夜。门。」
「第四次。你现在是第四次。你带了一枚徽章进来。前三次,你都没有带。」
字迹停住了。
然后,最后一行:
「你每次都会在衣领内侧别一枚徽章。但前三次的徽章上,刻的数字是7。这一次,是8。」
「数字变了。是你做了什么不一样的事吗?」
江河看着纸上的字。
不是他自己写的。是某种东西在和他对话。规则二:如果你的房间里出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触碰。看着它。等它消失。
这张纸,现在算不算“不属于他的东西”?
纸是他从门缝下面捡起来的。笔迹一开始是他自己的。但现在,上面出现了另一种笔迹。这张纸的身份已经变了。它不再是“江河写给自己的提醒”,而是“某种东西用来和江河对话的媒介”。
他看着纸。
没有触碰。没有把它翻过来。只是看着。
字迹继续浮现。新的笔迹覆盖了旧的字迹,在纸的右下角:
「你不碰我。你很聪明。前三次,你都碰了。」
「触碰会让你忘记。每一次触碰,都会抹掉一段记忆。你前三次,每一次都碰了这张纸。所以你每一次都不记得之前来过。」
「这一次你没有碰。所以你在读我。」
「好。那我们谈谈。」
江河盯着那些字。
“你是谁?”他问出声。
纸上的字迹停顿了一下。然后,新的字迹出现了:
「我不能说名字。名字在这里是禁忌。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第六代守夜人。陆号门里的那一个。」
「你现在坐着的房间,是我生前的居所。你睡的床,是我睡过的。你桌上那只杯子,是我用过的。你喝的那杯水——」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久。
然后:
「不是水。」
江河看着杯子。水还是透明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变化。
“是什么?”
「规则零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