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代价
江河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手环震了。
【规则触发次数：2】
不是因为他触发了新的规则。是因为代价。规则四——听到水声——拿走了他一段记忆。刚才的三个问题，拿走了三段。加起来，触发次数从1跳到了2。
他走出壹号门。院子里阳光明亮。和他进入楼梯前一样。时间没有流逝。或者流逝的方式和现实不同。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井口的木板还是湿的。
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自己叫江河。知道自己是秩序局的调查员。知道自己是第七代守夜人。知道老陈给他端过一杯水。知道叶红在井底守了四十年。知道末班车上的32个冤魂。知道血色婚礼上的新娘。
但他不知道母亲的名字。
不是想不起来。是那块记忆本身不存在了。像一本写满字的书，中间有几页被剪刀齐齐裁去。你能看到前后页的切口，知道这里曾经有过内容。但内容是什么——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其他人陆续从壹号门走出来。叶秋最后一个。她关上门的时候，门板上的木牌晃了一下。上面多了一行字。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今天的门已经开过了。”赵刚说，“接下来做什么？”
“等。”魏奶奶说。
“等什么？”
“等天黑。”
她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坐下来。碎花衬衫的下摆铺在膝盖上，背靠着井口的木板。阳光照着她，她的影子完整地投在石板上。她低头看了看影子，确认边缘清晰，然后闭上眼睛。像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赵刚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走到院子另一侧，靠着矮墙，开始在手环上记录什么。
小周坐在肆号门前，抱着膝盖。他的触发次数是2。触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打开了门又关上。两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老六站在院子边缘，靠近矮墙和雾的交界处。他在看雾。雾还是那么浓，像一堵会流动的墙。他把手伸向雾的边缘，手指快要触碰到的时候——
“别碰。”
叶秋的声音。
老六的手停住了。
“雾是规则零的延伸。”叶秋说，“你没有守夜人血脉。碰到雾，你的手环会直接归零。”
“归零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会变成雾的一部分。”
老六把手收回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敏坐在伍号门前的台阶上，在手心里写字。她的触发次数还是0。从进副本到现在，她没有触发过任何规则。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记录，一直走在所有人的最后面。她看清楚了前面的每一个人踩到了什么，然后绕过去。
“你在写什么？”江河走到她旁边。
苏敏摊开手掌。掌心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圆珠笔的痕迹——笔是从她自己口袋里带的。副本不让带装备，但没说不让带笔。
「规则二：触碰不属于你的东西→失去记忆」
「规则三：开门后关闭→触发，惩罚未知」
「规则四：听到水声→失去记忆」
「规则五：提问/回答住哪一间→触发，惩罚未知」
「规则六：喝水→规则零的诱饵（？）」
「规则七：睡觉后检查影子→小周触发了二，但没说触发了七」
她翻过手掌，手背上也写了字：
「魏奶奶。触发次数0。七十岁。第三次进副本。住壹号。」
「赵刚。触发次数0。第二次进副本。住贰号。」
「老六。触发次数1。第二次进副本。住叁号。」
「小周。触发次数2。第一次进副本。住肆号。触碰了梳子，关上了门。」
「叶秋。触发次数1。第一次进副本（？）。住陆号。差点触碰剪刀。」
「江河。触发次数2。第四次进副本。住柒号。听到了水声。问了三个问题。」
「我。苏敏。触发次数0。第一次进副本。住伍号。」
她把手掌合上。
“如果我忘了，你帮我记住。”她说。
江河看着她。二十七八岁。深蓝色冲锋衣。口袋很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拉链头。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记者。”苏敏说，“调查记者。专门做那些‘不能报道’的选题。”
“所以你习惯记录。”
“所以我习惯不相信任何单方面的说法。”她看着江河，“包括你的。包括秩序局的。包括石头上那些字的。”
江河没有辩解。他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保持。”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柒号房。推开门。床，桌子，椅子，杯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杯子里的水还是满的。水面和昨天第一次看到时一样高。永远喝不完。
他关上门。走到桌前，拿起杯子。
水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气味。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杯壁看窗户。窗户那边的雾被水折射成模糊的灰白色。
「水不是水。是规则零的舌头。」
他把杯子放下。没有喝。
衣领内侧，两片纸和一枚徽章贴着皮肤。他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桌上。
第一片纸。第六代守夜人写的。泛黄，折成三折。
「不要相信规则六。水不是水。」
「你已经进来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每一次，你都会忘记上一次。这一次，记住。」
第二片纸。从第八扇门后面的走廊里带出来的。他自己的笔迹。
「老陈知道规则零的入口在哪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徽章。圆环，灯，三笔火焰。数字8。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他从苏敏那里借来笔，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写字。不是记录规则。是记录他不想忘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