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五扇门

手环震动的时候，江河已经醒了。

【守夜人之家·第四日】

【已开启的门：壹号、贰号、叁号、肆号】

【规则触发次数：2（累计）】

【今日可开启的门数：1】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有睡。不是不困，是不敢。肆号门里的那张床还在他脑子里。碎花床单，红色和蓝色的花。掖好的边角。躺在床上的那个灰色的自己，闭着眼睛，影子往天花板上爬。江氏说，每一次他睡着，都会有一片影子剥落下来，变成那个“困”。

他不知道今晚如果睡着，影子会不会继续剥落。他不想试。

窗外，偏蓝的晨光照进院子。比昨天更蓝了。不是天空的颜色。是雾的颜色。雾从矮墙外涌进来，漫过青石板，漫过井口，漫到门槛前面停住。雾里带着水的气味。不是雨水的味道。是更旧的、更深的——井水的味道。

江河推开门。

魏奶奶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她站在井边，和每一天早晨一样。碎花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动。今天有风。从矮墙外吹来的风带着雾的凉意，把她的影子吹得晃了一下。

不是风把影子吹晃的。是影子自己在晃。

江河走过去。魏奶奶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边缘已经不清晰了。不是模糊。是淡。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照片，所有的颜色都在褪去，只剩下轮廓。

“今天开伍号门。”她说。声音和前几天一样平静。但她的手指——交叠在身前的两只手——握得很紧。

“你可以不开。”

“可以。但我不开，伍号门就永远关着。守夜人之家等不起。规则零也等不起。”

她转身看着江河。她的眼睛还是棕色的，清澈的，和第一天一样。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灰色。是更淡的。像井底的水反射出来的光。

“我的血脉从初代分出来，传到我是第七代。分出来的支脉，血太薄了。守夜人之家这几天一直在收我。不是惩罚。是它认出了血脉，想让我归位。”

“归到哪里？”

“壹号墓园。刘氏的那块碑下面。”

魏奶奶走向伍号门。北侧三扇门——壹、贰、叁——都已经开过了。西侧三扇门——肆、伍、陆——肆号昨天开了。今天是伍号。

门板上的木牌刻着“伍”。下面的小字：「第五代守夜人。死于规则零。」

今天，小字下面多了一行。刻痕很浅，像是刚刚刻上去的，木头还没来及变色：

「血脉归位者，可入。」

“它知道我今天会进去。”魏奶奶说，“不是开门。是归位。”

她把门推开了。

门里面不是走廊。不是石室。是一个房间。和她住的壹号房一模一样。二十平方米。木地板，木墙壁，木天花板。窗户朝南，偏蓝的晨光照进来。床，桌子，椅子，衣柜。桌上放着一只杯子。杯子里的水是满的。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打开的盖子。木头的，和地板一样的材质。盖子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石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水的声音从深处传上来。不是滴答。是流动的声音。很多水。

“伍号门是井。”魏奶奶说，“守夜人之家的井，入口在这里。”

她走到洞口前。石阶很窄，很陡。墙壁上挂着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水的声音从下面涌上来，带着凉意。

“我下去之后，井水会涨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不是淹你们。是守夜人之家在确认——确认江河是不是真的到了可以接替的时候。”

“怎么确认？”江河问。

“井水会漫到院子里。碰到谁，就会读取谁的影子。影子里有血脉的，水会退。影子里没有血脉的——”

她没有说完。

“你们退到房间里去。门关好。不管外面听到什么，不要开门。”

苏敏站起来。左手手背和手腕上写满了字，右前臂上也写了一半。她把笔放进口袋。

“我不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