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槐树

“他做到了。”

“对。他用命拦住了。”

老陈往前走了两步。左腿拖了一下。泥地上留下两条不对称的脚印。

“你失忆之前告诉过我，你把记忆分成四份。一份在末班车。一份在血色婚礼。一份在守夜人之家。最后一份——在你母亲那里。你母亲的脸被规则零吃掉了。你的第四份记忆和她的脸一起锁在规则零最深处。”

“我现在是规则零的入口。我能打开它。”

“你能。但开了之后，你会看到她完整的脸。你会记起全部。你受得了吗？”

江河把铁盒子盖上。钥匙握在手心里。铁的。凉的。锈迹蹭在掌心上，和柒号门里那把的触感一模一样。

“我进来，就是为了记起来。”

老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槐树的树干，用指节敲了三下。

树干是空的。

树皮上有一道缝。不细看发现不了。缝的纹理和树皮的皴裂混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裂口。但敲击之后，裂缝里透出一道光。偏蓝的光。

“这不是普通的槐树。”老陈说，“这是第一代守夜人江氏种下的。她的徽章埋在树下，槐树的根缠住了徽章。树就有了‘守夜’的血脉。这棵树是秩序局最早的传送台。老式的。不用电。不用设备。用钥匙。”

“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柒号门柜子里。一把在这里。”

“对。一把进规则零。一把出规则零。江氏当年就是从这里走进规则零的。她种下的槐树，她埋下的钥匙，她打开的入口。现在入口还在。用钥匙可以打开。”

江河把钥匙插进树皮的裂缝里。铁的钥匙头和裂缝的纹理严丝合缝。不是偶然。是钥匙本来就是从这道缝里铸出来的。铸造钥匙的时候，江氏把槐树的裂缝做了模具。这把钥匙只能开这一扇门。

他转动钥匙。

槐树的裂缝里涌出偏蓝的光。不是雾。是纯粹的光。光照在泥地上，形成一扇门的形状。门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里面是一条路。青石板路。不是守夜人之家那种。是更老的。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开了花。白色的小花，五瓣。槐花。

“我跟你进去。”叶秋说。

“不行。这道门只有血脉能进。”

“我有碎瓷。”叶秋把碎瓷从衣领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白底蓝花。「江」字贴着她的掌心。“碎瓷是江氏的东西。它认得血脉。也许认得我。”

江河看着她。碎瓷在她手心里发着微光。不是反射。是它在自己亮。暖黄色的。和油灯一样的颜色。

“碎瓷在保护你。不是因为你带着它。是因为它选择了你。”

“江氏选择了你。你也可以选择我。”

叶秋把碎瓷放回衣领上。红线穿过断口，挂在脖子上。

“我不是守夜人后裔。我没有血脉。但我是法医。法医的职责是查清死因。你的死因——如果有一天你死在规则零里——我要在场。”

她没有等江河回答。她先走进了门。

偏蓝的光吞掉了她的黑色长袖。碎瓷的白点在光里晃了一下。

江河跟着走进去。

老陈站在槐树下。他没有跟进来。他是现实中的人。他不能进。他只能守。他在槐树下的泥地上坐下来。铁锹插在旁边，锹柄靠在他的肩膀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