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拦截

第九章 · 拦截

郭警官的电话在温庭峰刚发动车子的时候打了进来。

“云盛科技的服务器里恢复出一组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都是女性，内容是她们的家庭住址、作息时间、上下班路线。最后一封定时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今晚七点，收件人——是你太太。”

温庭峰一脚刹车踩到底。后排安全带锁死，手机从支架上弹飞，落在副驾驶脚垫上，屏幕还亮着，郭警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继续传出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耳膜。

“我们已经派人去你家了。你儿子在幼儿园，也有同事在往那边赶。你现在在哪？”

他把方向盘猛地往左打满，轮胎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黑印。“离幼儿园还有四公里。”他报出位置，声音压得很平。挂完电话他伸手从脚垫上摸回手机，拨了妻子的号码——响铃，无人接听。拨第二遍，还是无人接听。

他把油门踩到底。

十五分钟前，妻子从幼儿园门口推着儿子出来。儿子额头上退烧贴还没撕，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是老师奖励的，奖励他今天打针没哭。她把儿子抱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扣好安全带，绕到驾驶位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本地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说她的快递到了，寄件地址写的幼儿园，需要她签收。她说放门卫吧。对方说寄件人备注了必须本人签收，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她把车开回家。单元门口没有快递员，没有快递车，只有一个穿深蓝色运动鞋的男人，背对着她整理着门禁读卡器上的线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从耳垂到喉结，一道细长的疤。

“你是——”

宋明哲把快递箱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您家门口的门禁读卡器保修期过了，我是物业安排过来升级系统的。”他把物业的工牌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口袋，“您先生上个月报修过，您可以打电话跟他核实一下。”

她没有打电话——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物业从来不主动上门升级，物业的工牌她不认识，他脚上的深蓝色运动鞋和他外套的搭配完全不协调。她转身就跑，但鞋跟绊在人行道地砖翘起的棱角上，整个身体往左边倒下去，后脑勺离单元门口的水泥台阶只差几厘米——一只手接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是宋明哲。是一个穿警服的女警。

单元门两侧同时闪出三个便衣，宋明哲被按在墙上，右臂反剪，左腿膝盖压在台阶上。他那只左脚在台阶棱角上磕了一下，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别过去——还是那只三年前从机柜梯上摔下来、韧带撕裂的左脚。

幼儿园门口，郭警官亲自带人守在马路对面。温庭峰的车冲进停车场的时候，儿子正被老师牵着手站在门卫室门口舔着棒棒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看见爸爸的车，还举起糖冲他挥了挥。温庭峰熄火冲下车，蹲到儿子面前把他从头顶摸到脚底，又把他转过来检查后背和手臂。儿子被挠到痒痒肉，咯咯笑着往后躲。

“先生，”旁边一个年轻警员低声说，“您太太在家门口。人安全。”

他点了点头，一只手握着儿子的肩膀，站起来拨通妻子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怎么样？”

“我没事——警察就在我旁边。”妻子的声音在发抖，但话是完整的，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他们说抓到那个人了。”

他把儿子抱进车里关好车门，靠在车门上抬头看天。天色从正午的灰白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蓝。他想起那颗退烧药，昨晚她打翻的半盆水，想起她在儿子睡着后给他掖好的被角。差十五分钟，他可能就没有家了。

回公司的路上儿子在后座睡着了。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用更慢的速度开，另一只手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给陆潇发了一条消息：“抓到了。儿子没事，我太太也没事。”陆潇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然后是第二条：“郭警官说从云盛恢复的日志里提取出那六名女性全部信息，他已部署本地警力同步通知。你太太和你儿子是名单上的最后两个。”

最后两个。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儿子沉睡的小脸，退烧贴翘了一角，棒棒糖还攥在手心里，外面的塑料纸被攥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