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卷竹简上。竹简是打开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江念的笔迹。他走近了一些,低头看去。
“师父今天看起来很累。我想问他怎么了,但不敢。”
“师父又熬夜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
“师父今天笑了。虽然只有一下,但我看到了。很好看。”
“我梦到了师父。梦里的师父和现在不一样,他会笑,会叫我怀瑾。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师父。真的师父不会那样笑。”
“我想帮师父。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太弱了。”
沈知夏站在桌前,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那不是修炼心得。
那是江念的日记。
他不应该看的。这是江念的私物,他没有经过允许就翻看,是不对的。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那些字里行间,全是他。
每一条,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他。
他蹲下身,把竹简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蹲在桌边,很久没有站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夏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过身。
江念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怀霜,额头上还有薄汗,显然是刚练完剑回来。他看见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师父?你怎么来了?”
沈知夏看着他。
少年的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但沈知夏知道,他有很多事。
那些写进日记里、不敢说出口的事。
“来检查你的功课。”沈知夏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这周的修炼进度,汇报一下。”
江念走进来,把怀霜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灵力增长了多少,经脉拓宽了多少,新学的剑法练到了第几式,有什么地方不懂。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沈知夏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指出问题。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在江念汇报完、等着他点评的时候,沈知夏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茶凉了就别喝了。对肠胃不好。”
江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习惯了,没事的。”
沈知夏没有说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新的茶壶,白瓷的,壶身上画着一枝青竹,釉色温润如玉。他把茶壶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包灵茶,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
“以后喝这个。”沈知夏说,“灵茶对你修炼有帮助。”
江念看着那只茶壶,又看了看那包灵茶,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师父。”他说,声音有些闷。
沈知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江念。”
“在!”
“你的字,该练练了。”
江念愣住了。
他的字?师父怎么知道他的字不好看?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竹简——那卷他写日记的竹简,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位置和他出门前不太一样。
他的脸“唰”地红了。
师父看到了。
师父看到了他写的那些东西。
那些“师父今天看起来很累”、“师父又熬夜了”、“我想帮师父”——
还有那句“我梦到了师父”。
江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脸颊红得能煮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沈知夏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江念,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明天开始,每天加一个时辰的书法课。我亲自教你。”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院子。
江念站在屋里,手里还握着那杯凉透了的茶,脸红得能滴血。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师父看到了。
师父知道了他每天晚上都在想他。
师父知道了他会梦到他。
师父什么都知道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呻吟。
窗外,沈知夏走在知夏峰的小路上。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将整座山峰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石阶上,像一个沉默的旅人。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像雪地上被风掠过的一道痕迹。
没有人看见。
但月亮看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