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貂蝉？！”
马萧瞳孔骤然收缩，两个字脱口而出。
那个传说中倾覆山河的 ，竟是这般模样？若她真是貂蝉，董卓与吕布的癖好未免太过离奇。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只见那女子抬起脸，眸中映着碎星点点：“大头领为何这般神色？”
马萧喉结滚动一声轻咳，目光转向帐外摇曳的火把。”曾听人提过宫中设有貂蝉官一职，莫非姑娘是宫里出来的人？”
那女子声音平静如水。”首领不愧是名将后代，连宫中这些细微职司都清楚。
我虽不在宫籍，却与那些女子命运相连。”
马萧抬手截断她的话，语气里淬着冰碴。”身世不必提。
我只问两件事：朝廷派五千人马南下围剿的消息，你怎么得到的？又为何要冒险来报信？”
“来的不止五千官军，”
女子向前半步，火光在她面纱上跳跃，“领兵的是司空家那位二公子，袁公路。”
马萧猛地攥紧案几边缘，指节泛白。”袁术？”
他几乎咬碎后槽牙，“那个绣花枕头？”
面纱后传来极轻的叹息。”首领此言有失偏颇。
袁公子或许才具 ，野心却比天高，更懂得收拢人心。
能在乱世里割据称雄的，哪个真是草包？”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远处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马萧盯着跳动的灯芯，忽然想起史书里那些最终 的人物——他们起家时，谁不是被讥笑为冢中枯骨？
“这是兵部密令，”
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从何处挖出来的？”
面纱下唇角似乎弯了弯。”我不只知道洛阳朝堂的事，各州郡的粮草调度，军营里的口令变更，都能送到首领案头。”
“凭空送上大礼，”
马萧冷笑，“叫人夜里睡不安稳。”
女子忽然抬手按在胸前，指节微微发抖。”首领可知，洛阳宫墙内有因罪没入掖庭的宫妓，各州府衙养着招待往来官吏的官妓，大军扎营处还有随军的营妓？”
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些姐妹原本也是官家 ，一朝家族倾覆便永世不得脱籍。
我们活在最脏的地方，听见的却是最干净的机密。”
马萧瞳孔骤然收缩。”你是她们推出来的头领？想用情报换一个自由身？”
“首领明察秋毫。”
“可我手下只有八百人，”
马萧向后靠上冰冷的椅背，“自身尚且难保。”
“赌的就是将来。”
女子忽然掀开面纱一角，火光映亮她眼底灼人的光，“无论八百流寇最终能否席卷四海，只要首领点头答应——他日若得天下，给我们这些沉沦泥淖的人一条活路。
从今往后，朝中每道密令，军营每次调防，都会有人抄录在绢布上塞进城外第三棵槐树的树洞里。”
马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刀柄。
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夜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涌进来。”消息怎么递？我们今日在山上，明日可能就在河滩，后天或许便困在孤城里。”
女子重新拉好面纱，声音恢复成一潭深水。”我自有办法找到你们。”
“什么办法？”
“待首领黄旗插上洛阳城头那日，”
她转身掀开帐帘，月光洒满她单薄的肩背，“自然全都明白。”
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油灯猛地晃了晃。
马萧盯着案上摊开的地图，雉县那个墨点已经洇开了。
他忽然抓起陶碗灌下冷透的茶水，水渍沿着下巴滴在牛皮甲上。
已经开了——要么赢来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要么把整个流寇营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貂蝉的话里藏着几分真。
千百年来，多少要命的秘密都是从女人那儿漏出去的。
用那些周旋于宫闱军营间的女子去探听消息，确是比别的法子都来得隐蔽。
马萧心里盘桓的，是另一桩事。
这些女子如何将零碎言语递到貂蝉耳边？貂蝉又怎样从纷乱杂音里理出线头，再把线头交到该听的人手里？他断定，貂蝉手里的线，绝不止牵着他八百流寇这一头。
消息就是活路。
对一支在刀尖上淌血、败一次就全盘皆输的流寇而言，更是如此。
他想起后世那支铁流般的队伍，能穿山越岭甩开追兵，靠的不仅是将士悍勇、主帅明断，更是无数无名者用性命换来的只言片语。
若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再英明的棋手，也下不赢这盘死局。
可这会不会是汉军下的饵？若貂蝉是那边的人，只需在关键处轻轻一歪，八百条性命就得全折进去。
这险，他冒不起。
貂蝉眼波微转，似是看穿他肚里官司：“大首领是疑心妾身乃官军耳目？”
马萧嘴角扯出个冷弧：“人心隔肚皮，多留个心眼总不坏事。”
“多留个心眼……”
貂蝉轻声重复，眸子里掠过一丝亮光，“大首领这话，倒是精辟。”
“姑娘有何法子，能让我安心？”
貂蝉不答，只问：“大首领眼下最想听什么风声？”
“袁术兵马动向，黄忠、魏和两部南阳军的动静，还有何真躲去了哪儿。”
“袁术营中有女子，雉县、宛城官妓坊里也有我的人。”
貂蝉袖手而立，“大首领遣个信得过的随我去趟雉县，不出几日，自有分晓。”
马萧沉默片刻，目光扫向一旁垂首的刘妍。”刘妍，你陪姑娘走一趟。”
刘妍肩头轻轻一颤，抬眼时眸子里晃着不敢置信的光，随即化作一片温软潮润。
她心想，他终究不是块冷铁，心里还是给她留了块地方，不然这等要紧事怎会单点她？她颊边浮起淡红，声音里沁了蜜似的：“是。”
马萧见她这般情态，眉头却拧紧了，脸沉下来：“再往前十里老鸦口，你们在那儿上岸。
得了消息便原路折返，自有人接应。”
新任太守兼虎贲中郎将袁术的令箭传到时，黄忠与魏和不敢耽搁，匆匆布置好城防，便带着亲随赶往西鄂大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