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射!继续射!”
郝萌的嗓音已经劈裂。
羽箭耗尽,楼下那身影仍在转动。
链锤越旋越快,铁链一节节从臂上松开,半径拉长,呼啸的风压逼得管亥自己也跟着旋转起来。
他像被自己制造的旋风裹挟,脚步碾过地面。
骤然一声暴喝。
最后一环铁链脱手,锤头撕裂空气,狠狠咬进高悬的吊桥木板。
铁刺入木的闷响让城砖都震了震。
管亥将铁链扛上肩,转身迈步。
吊桥猛地一沉,牵引的粗绳瞬间绷如铁线。
“咔!”
固定轱辘的木栓断裂。
圆木开始滚动,麻绳飞速滑脱,桥面陡然降下数尺。
城外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郝萌扑向轱辘,却被旋转的力量弹开。
他扭头嘶吼:“按住它!用你们的命按住!”
十几双手慌乱地抓住手柄。
轱辘一滞,管亥的脚步也钉进土里。
麻绳发出濒临断裂的 。
“推回去!”
郝萌下令。
士兵们齐声发力,借着轱辘的杠杆,竟将吊桥缓缓提起尺余。
管亥喉中滚出低吼。
他身体前倾,双脚犁进地面,却仍被拖得向后滑去。
靴底与硬土摩擦,刮出两道深沟,碎土飞扬。
城楼绞盘发出刺耳的 。
十几名守军颈侧血管暴起,齿缝间挤出嗬嗬的喘息,木轱辘却只勉强转动半圈。
吊桥另一端,铁甲覆身的巨汉鞋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桥面离地不足一掌距离时,炸雷般的吼声撕裂了空气:“管亥,站稳!”
另一座移动的山岳踏着地面闷响奔来。
典韦身上铁甲仿佛无物,蒲扇般的手掌攥住碗口粗的铁链,臂上筋肉如老树虬根般暴凸。
他腰背猛然发力——
“啊呀——”
城头顿时乱作一团。
绞盘旁兵卒像被无形巨手扫过的麦秆般倒伏。
有个倒霉鬼大腿卡进机关缝隙,另一个头颅正卡在转轴之间。
木轱辘继续转动时,先是传来胫骨断裂的脆响,接着是颅骨破碎的闷声,红白之物溅上垛口。
“嘣!嘣!”
两条牵引麻绳先后崩断。
吊桥轰然坠落,砸得桥墩烟尘冲天。
郝萌扶在垛口的手指节发白。
这岂是血肉之躯能有的力道?
城外,马萧眼底结着冰,声音像磨过的刀锋:“破门。”
两尊铁塔踏上还在震颤的桥面。
城头滚石檑木如雨落下,砸得地面震颤、河水翻涌,却只扑中两道早已掠入城门洞的残影。
“堵死!用一切能抵门的东西!”
郝萌跌撞冲下城梯,嘶声如裂帛,“肩膀!脊梁!都给老子顶上去!”
数十守军慌乱堆挤在门后。
有人扛来梁柱,有人徒手抵住门板。
“轰——”
整座城门仿佛被攻城锤击中。
门楣沙土簌簌洒落,门后兵卒瞳孔骤缩。
他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城门,此刻在撞击中竟像风中薄纸般颤抖。
“轰隆!”
第二击让横门的大腿粗木杠弯成弓形。
裂纹在木心蔓延的细微声响,比任何惨叫都令人胆寒。
典韦的脊背撞上吊桥木板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向后退出十余步,胸膛剧烈起伏两次,猛然弓身发力前冲——距离包铁城门尚有三四步远,整个人已凌空飞扑,右肩挟着全身重量狠狠撞向门板。
木料断裂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
城门在刺耳的 中剧烈摇晃,终于向内倾倒。
裂开的缝隙里,两尊玄铁铸就的狰狞巨兽轮廓渐显,幽暗的金属光泽从兽身渗出,像无形的冰水浸透了守军士卒的骨髓。
“门破了……全完了!”
汉军阵中有人尖声嘶喊,脚步开始向后挪移。
郝萌的剑锋在空气里划出寒光:“退者立斩!”
吼声未落,典韦已踏碎倒地的门板闯入城内。
双铁戟握入掌中,戟身上斑驳的锈迹在光线里晕开暗红,仿佛未干的血渍。
他的咆哮从胸腔炸开,在城门洞中反复冲撞。
城外,马萧的右臂缓缓抬起。
厚背刀举过顶峰的刹那,云隙漏下一缕天光,刃口骤然迸出刺目的冷芒。
战马喷鼻声连成一片,马蹄叩击土地的闷响越来越密。
数百把长刀同时刺向天空,肃杀之气开始在旷野弥漫。
六百余骑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缓缓伏低身躯。
矛尖刺中典韦胸甲时迸出火星。
两名汉卒愣怔的瞬间,典韦已旋身挥戟。
铁戟划出沉重的弧线,砸碎颅骨的闷响与脑浆溅射几乎同时发生。
有人跪地呕吐,管亥的大手已钳住他的头颅——颈骨断裂声清脆得像折断枯枝。
典韦冲入人群。
双戟舞成两团黑影,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断矛与残甲四散迸溅,无人能让他停顿半步。
郝萌终于嘶声下令撤退,残兵如退潮般涌向长街西端。
典韦与管亥侧身让开城门通道。
马蹄声如滚雷逼近。
马萧率先冲入,周仓掌中的大旗在疾风中猎猎作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