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郭图喉咙滚动一下,声音更低了:“……舍了吧。”
马萧的视线倏地钉在他脸上,那目光冷得让郭图脊背一寒,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整个人几乎没入烛光照不到的暗处。
“公则这话,”
马萧忽然咧开嘴,一丝听不出温度的笑纹爬上嘴角,“说到我心里去了。”
颖阳城头,血雾弥漫。
纪灵喉间迸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那柄奇形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下。
一名头裹黄巾的士卒试图侧身,却慢了半分。
刀刃劈入颅骨的闷响被四周的喊杀声淹没,猩红的浆液与碎骨猛地炸开,溅湿了垛墙。
“杀!杀上去!”
更多的南阳兵从云梯顶端翻上城楼,雪亮的刀锋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
黄巾士卒接连倒下,哀嚎声短促而密集。
不过片刻,城楼上再也看不见一抹黄色,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袁军兵甲,以及那面被砍断旗杆、委顿在地的残破黄旗。
纪灵喘着粗气,一把夺过亲兵手中高举的大纛。
绣着“袁”
字的旗帜被他狠狠 垛口,在硝烟与血腥的风中猎猎展开。
城下,上万兵卒的欢呼如同潮涌,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阁象转向袁术,躬身道:“恭喜主公。
颖阳收复,那八百流寇的退路便断了,覆灭之日,已在眼前。”
袁术负手而立,胸膛里一股热流翻腾,豪气冲顶。”张勋!”
“末将在!”
一员将领策马出列。
“领两千兵,立刻去把渡口给我占住,一只船也不许放走!”
“遵令!”
长社营寨,昏黄的帐内。
马萧重复着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公则所言,正合吾意。”
郭图弯下腰,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大头领明断。”
“那么,”
马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依你看,我们该往哪里转进?还像之前打算的,走陈留,绕过商河,借道梁国去青州?”
郭图眼皮一跳。”大头领,时势不同了。
朱隽和皇甫嵩的精锐就在陈留附近,刘岱坐镇兖州,手握全州兵马,再加上曹操那锋利的爪牙……陈留已是死路。
青州那边的黄巾兄弟,也败亡得差不多了,此时再去,怕是自投罗网。”
“那你的意思?”
“凉州。”
郭图吐出两个字,见马萧沉默,便继续道,“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韩遂那些人正在那里搅动风云,朝廷焦头烂额,无力彻底平定。
八百流寇若西进凉州,或许……能挣出一线生机。”
马萧拧紧眉头,盯着跳动的火苗,久久不语。
郭图的声音幽幽响起,像地底渗出的凉气:“大头领,长社西面是重重山关,东边有商水阻拦,北面横着黄河,还有朱隽、皇甫嵩的大军逼近。
只有南边,颖水一线,还在颖川黄巾兄弟手里。
应当立刻驱兵南下,抢在袁术彻底拿下颖阳之前,从那里渡过颖水,退回南阳。
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马萧胸口像被压了块冷铁。
这些日子在颖水边打转,先是对付曹操和刘备的联军,等击溃了他们,又得咬着牙追剿曹军残部。
谁知乌桓骑兵突然杀到,让之前的胜算全落了空。
他只得调转矛头设计对付那些草原铁骑,直到今天才总算将他们击垮。
接连不断的厮杀像永不停歇的转轮,让他始终抽不出手去料理袁术那支军队。
结果就是被对方钻了空子,一路逼近了颖阳城下。
郭图的话并非夸大其词。
倘若颖阳真的丢了,八百流寇南渡颖水的退路就会被彻底斩断。
到时候,数万朝廷精锐就会像铁桶一样围上来,那局面,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眼下早已不是他们初到颖川时的光景了。
那时候,除了赵谦手下那几千郡国兵,方圆百里再没什么像样的官军,八百流寇来去如风。
可现在呢?南边有袁术的上万兵马,北面尉氏驻扎着朱隽和皇甫嵩的精锐,再加上曹操的兖州军——小小的颖川郡,竟挤进了朝廷数万虎狼之师。
“来人!”
马萧猛地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
帐帘掀动,典韦魁梧如山的身影大步跨入,抱拳道:“头领吩咐。”
“去叫周仓立刻来见我。”
“是!”
典韦转身欲走,帐外却抢先响起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
管亥洪亮的声音穿透帐布传了进来:“伯齐!颖阳有紧急军情!”
郭图眼皮突地一跳,心头莫名笼上一层阴翳。
话音未落,管亥铁塔般的身子已闯进帐内,嗓音带着焦灼:“伯齐,颖阳……失守了。”
郭图身体一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马萧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潭,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是么?”
郭图悄悄瞥了一眼马萧挺拔如松的背影,心底暗叹:不愧是被人称作屠夫的人物,身陷这样的绝境,脸上竟看不出一丝波澜。
马萧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漫过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就是流寇的宿命。
就算他们能一次又一次打败官军,赢得再多的胜利,只要这汉家江山还没塌,局面就永远不会真正改变。
他们依然时刻活在刀尖上,稍一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就像此刻,他们刚刚才击溃曹刘联军,又吃掉了三千乌桓骑兵,接连拿下几场令人咋舌的胜仗。
可转眼之间,只因为袁术攻下了颖阳,所有的浴血拼杀就都成了泡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