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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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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哑得像磨砂。

周仓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推进的铁甲。

身后是挤成一团的弟兄们粗重的喘息,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啜泣,更多人在沉默地重新握紧卷刃的刀或折断的矛。

土墙缺口外,汉军大旗下,有个骑在马上的将领抬起了手臂。

周仓忽然笑起来,笑声扯得伤口剧痛。”退?”

他啐出口带血的唾沫,“老子脚下就是颖川。”

廖化握刀的手紧了紧。

布条缝隙里,那两处断指的残端已经发白。

号角再起。

铁甲潮水般涌来。

刀锋撕裂空气的呼啸戛然而止。

周仓视野被一道骤然横亘的背影填满——那脊梁像堵忽然拔起的土墙,将他严严实实罩在阴影里。

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又湿又沉。

背对着他的身躯猛地一颤,肩胛处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白森森的骨茬子支棱出来,底下那颗搏动的脏器几乎要撞出腔子。

滚烫的血浆泼溅开来,几步外那名汉卒被糊了满脸猩红,抬手抹眼的刹那,两柄弯刀已毒蛇般钻入他腰腹。

肠子混着热汽滑落一地,那人喉头挤出半声呜咽,便软塌塌栽进碎砖堆里没了声息。

挡在前头的躯体开始抽搐。

血线从眼角、鼻孔、嘴角乃至耳蜗细细爬出,像无数条赤色蚯蚓。

那双原本亮得灼人的眼睛迅速蒙上灰翳,可抵着断墙的胳膊仍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直至最后一点气息散尽。

周仓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近似叹息的浊音。

失去生命的躯体重重压上他胸膛,不过百来斤的分量,此刻却似整片崩塌的山崖将他钉死在废墟间。

头顶的厮杀并未停歇,惨叫与兵刃撞击声混作一团,温热的液体不时溅落脸颊,渗进唇缝。

他已辨不出那是腥还是咸,连日鏖战早将五感磨成一片粗粝的麻木。

大头领——

他在心底嚼着这三个字,齿缝间沁出血锈味。

你若再不现身,长社这堆碎砖烂瓦便是周某的埋骨处了。

死在这儿,我不甘心……可就算真交代了,我也没辱没承诺。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八百兄弟的旗号没倒。

呜——呜——

远处飘来几声号角,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浓雾。

是幻听么?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黑暗便如潮水淹了上来。

号角声穿透晨雾,一声叠着一声,在旷野上扯出苍凉的调子。

汉军后阵,朱隽与皇甫嵩几乎同时勒住战马。

两人齐刷刷望向北面——初升的日头底下,不知何时竟立起一杆赤红大旗。

旗面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旗后黑压压的骑阵静默如山,连马匹喷鼻的声音都听不见半丝。

“报——”

探马这才连滚带爬冲到近前,声音喘得断断续续,“北面……北面发现大队流寇骑军!”

皇甫嵩摆了摆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眯眼望向那杆红旗,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来得真快,快得连斥候的腿脚都追不上。

光是这份行军速度,就够让多少官军汗颜。

再看那严整的阵势,哪像奔袭百里而来的疲兵?老将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掌心慢慢按紧了刀柄。

“总算来了。”

朱隽驱马凑近,声音压得低而锐,“今日便做个了断。”

皇甫嵩没接话,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他调转马头,朝传令兵挥了挥手:“攻城队后撤, 手前置——先啃掉这块硬骨头。”

血色大旗下,马萧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风裹着泥土与草屑的味道灌满胸腔,冷冽如刀。

八百流寇掉转方向离开洛阳,向着长社方向疾驰。

马萧的吼声还在每个人耳边嗡嗡作响,但这位头领自己的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知道洛阳城墙上的守军弓箭手正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知道这决定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

长社那边汉军的旗帜怕是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可廖化和周仓还在那里,被围得像铁桶一般。

马萧攥紧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他赌的不是运气,是这支队伍往后能不能在刀尖上站稳脚跟的魂。

虎牢关的血已经流够了,现在要回去把陷在泥潭里的兄弟拽出来。

“许褚。”

马萧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铁塔般的汉子驱马出列,连人带马裹在青铜甲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平时看着木愣愣的,此刻却烧着暗火。

马萧没再多说,只抬手指向远处烟尘腾起的方向。

面罩扣下的瞬间,鬼脸的獠牙在日光下泛着青。

许褚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长刀举起时刀锋割裂了风。

身后百余骑重甲缓缓跟上,马蹄起初沉重得像在夯地,渐渐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最后化作滚雷碾过原野。

曹军侧翼,曹洪的眼角几乎瞪裂。

他认得这阵势——就是这些裹着铁皮的怪物,上次像砸陶罐般撞碎了他的精兵。

那些都是跟着他吃过苦、流过血的乡党子弟,现在坟头的草还没长齐呢。

铁骑冲起的烟尘像条黄龙扑向汉军阵列。

许褚伏在马背上,长矛平端,矛尖微微下压。

他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面罩的眼窟后面,那片黑压压的汉军阵线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前排士兵发白的指节和发抖的矛杆。

重甲骑兵撞进阵中的刹那,世界只剩下金属的嘶鸣和骨头的碎裂声。

曹操眯起双眼,瞳孔深处收束成一点寒光。”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弓弦,“那支铁骑,又出现了。”

陈宫吸进一口凉气,齿缝间丝丝作响。”马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