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这些部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今天结盟,明天翻脸,打得不可开交。
再加上张纯、张举两个汉人将领也扯旗 ,局面更是乱成了一锅沸粥。
幽州刺史刘虞,是汉家宗室,办事讲究怀柔安抚,不管是鲜卑、乌桓还是汉人百姓,都念他的好。
右北平太守公孙瓒却是另一路,崇尚武力,能打能杀,北边的部族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
两人一个主张抚,一个主张剿,嫌隙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太阳西沉,像块将熄的炭,把天边云絮都烙成了暗红色。
风卷起沙尘,迷迷蒙蒙地罩着四野。
“噗噜噜——”
沉重的喷鼻声从山梁后传来。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冒上坡顶。
马上的人裹着胡人的毡帽和袍子,腰侧悬着弯刀,肩上挎一张长弓,几支箭的尾羽从肩后支棱出来,直指着昏黄的天。
“吁——”
骑手勒住马,孤狼般立在山脊上。
他眯着眼,目光钉子似的扎向山下。
山脚不远处,集市正热闹着。
胡人摊子上摆着成捆的毛皮和成群的牛羊,汉人商贩带来的则是滑亮的绸缎、雪白的盐巴和沉甸甸的铁器。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随风飘上来。
刘虞执掌幽州后,边关的集市在宽和政策下日渐喧腾。
一个披着兽皮的胡商在人群中站定,忽然抖开手中那张斑斓虎皮,迎着风连甩三回,嗓音粗砺地吆喝:“刚剥的猛虎皮子,迟了可就没了!”
远处山脊上,一骑胡人装束的探子眼神骤然锋利,调转马头隐入丘壑背后。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同一道山梁上幽灵般浮出另一骑。
那人手中弯刀向下一劈,身后竟无声无息涌出黑压压一片骑兵,刀刃映着将坠的斜阳,荡开一片刺目的冷光。
瞭望塔上的戍卒瞳孔骤缩,抓起号角就要吹响——
一支箭矢破空而至,精准地没入他的喉头。
戍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便从高塔直直坠下。
戛然而止的号角余音里,集市骤然炸开惊惶的呼喊:
“鲜卑人!鲜卑人杀来了!”
摊架翻倒,陶罐碎裂,绸缎与铜钱散落泥尘。
人们像受惊的兽群般推挤奔逃,整个集市顷刻陷入混沌。
山梁上响起古怪的呼号。
为首骑士弯刀向前一挥,铁骑如洪流倾泻而下。
马蹄砸起蔽日的黄尘,数百步距离瞬息淹没。
辕门处,数十名汉军士卒正在拼命推动木栅。
烽火台浓烟刚起,军校嘶哑的吼声已压过蹄音:“上弩!死守辕门——后方就是父老家当,退一步也是斩刑,不如拼了!”
黑潮已扑至眼前。
鲜卑人龇着黄牙的面孔越来越清晰,马鬃在风中狂乱飞扬。
“放!”
弩机震响,箭矢没入前排骑兵的胸膛。
几声惨嚎刚落,坠马者已被后续铁蹄踏成血泥。
栅栏在撞击下发出 ,削尖的木桩刺穿马腹,也有骑兵被挑飞半空。
可潮水般的骑阵依然碾过残栅,朝着烟火弥漫的集市深处漫去。
篝火余烬在铁蹄下炸开漫天火星。
几截燃着的木柴滚进草垛,火舌猛地窜起,照亮了那些分散劫掠的身影。
刀刃切开皮肉的闷响混着哀嚎,在焦臭的空气里浮沉。
那名军汉喉结滚动,横过卷刃的刀,从牙缝里挤出嘶吼:“拼了!”
几十道沙哑的嗓音应和着,随他撞向涌来的骑阵。
几个流民攥着削尖的木棍跟了上去。
弯刀组成的寒光瀑布般泻落。
人影被铁蹄吞没,像沙粒投进激流,只溅起一星暗红便再无痕迹。
屋门猛地撞开。
散着鬓发的女人踉跄奔出,绣鞋跑丢了一只。
袒露胸膛的鲜卑人追出来,大笑着将她扛上肩头,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妇人臀上,惊起一声短促的呜咽。
草垛窸窣作响。
总角孩童钻出来,扑到老人身边摇晃。
老人腹部的裂口还在汩汩冒着温热,藏孙儿进草堆时那柄弯刀已挑穿了他的肚肠。
孩子的啼哭引来了马蹄。
刀光掠过,小小的身子软软塌下去,贴着祖父凝成血泊。
扛木桩的汉子扫落一名骑兵,棍子还未抡圆,两柄弯刀已从背后没入。
战马前冲的力道带着刃口剖开脊背,他转了半个圈倒下,眼底的光渐渐涣散。
马萧勒住缰绳时,集市只剩残垣。
血腥混着焦糊味缠在风里。
横陈的尸首分不清胡汉,连施暴者也有几具留在血洼中。
他在孩童的尸身前站定。
眸子里凝起冰层,声音压得极低:“连草芽都要碾碎……”
郭图眼角微微一抽。
这屠夫骂人的腔调,倒像庙里走出的居士。
佩刀撞上甲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陶片碎裂的脆响刺破废墟的死寂。
典韦肩头铁戟滑入掌中,两步抢前横在马萧身前,戟锋在暮色里泛起冷光。”滚出来!”
他喉间滚出的低吼像磨刀石上擦过的刀。
碎砖后传来牙齿打颤的声响。
一个佝偻身影手脚并用地爬出来,额头抵着焦土不敢抬起,肩胛骨在破衣下抖得像风中枯叶。
马萧的视线钉在那人发顶:“抬头。”
那人喉结滑动着缓缓仰脸,待看清玄甲旌旗,骤然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