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九月,广阳太守田畴吃了败仗,叛军气势又盛,蓟县城外再度围满了乌桓骑兵。
刺史府中,刘虞坐在案后,眉间锁着阴云。
鲜于辅、鲜于银兄弟按着刀柄立在左侧,尾敦紧抿着嘴,阎柔垂目盯着地砖。
末席的田畴脸上涨红,头几乎要埋到胸前。
刘和站在父亲身侧,虽年少,背脊挺得笔直。
鲜于兄弟和尾敦原是小种鲜卑的头领,在漠北活不下去才投奔而来。
阎柔曾被掳到塞外,却凭一张嘴说动鲜卑大王礼送他南归,还带回十几车皮毛。
刘虞惜才,将他留在身边参赞机要。
这位刺史出身显赫,却从底层小吏一步步走到今天。
幽州本是荒僻边地,经他十余年经营,街市渐渐有了生气,田垄连成青绿的毯子。
若再给他十年太平光阴,或许这片土地真能成为帝国的屏障。
可黄巾事起,朝廷不断征调乌桓人打仗,草原上的青壮死了大半,怨气像野草疯长。
张纯振臂一呼,各部乌桓纷纷揭竿,不过数月,幽州便遍地狼烟。
刘虞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涩:“城中粮草撑不了几日,诸位可有法子?”
鲜于辅猛地抬头,络腮胡子根根乍起:“给某五百骑,出城斩了那楼来首级,叛军必乱!”
“那楼来勇悍异常,不可轻敌。”
刘虞摇头。
阎柔这时抬起眼,缓缓道:“听闻新任护乌桓校尉马萧,领三千骑驻在宁县。
眼下情势危急,或可……向他求援。”
刘虞指尖一颤,案上的竹简轻轻响了一下。
刘虞的眉头骤然锁紧。
自马萧铁骑踏破洛阳,将万余尸骸弃于东门外曝晒,屠夫之名便如朔风卷过荒原,无人不闻之悚然。
即便远在幽州,刘虞亦早听过那些传闻——马萧用兵如刀锋刮骨,冷血嗜杀,行事作风狠戾如野狼。
每思及此,他胃底便泛起一阵厌恶的寒意。
阎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马萧既领护乌桓校尉之职,收服那楼来、普夫卢等部本在其权责之内。”
“当真再无他策?”
刘虞指尖叩着案几,木纹被磨得发亮。
阎柔摇头:“眼下,只此一路。”
沉默如墨渍在空气中洇开。
良久,刘虞终是闭目长叹:“既如此……便遣使向那马屠夫求援罢。”
鲜于辅当即抱拳:“末将愿往。”
刘虞颔首,正欲开口,却瞥见阎柔沉静的面容,话锋一转:“子和,还是由你执笔修书。”
阎柔并未推辞:“好。”
乌桓叛军大帐内,羊脂火把噼啪爆响,将牛皮帐壁映得昏黄浮动。
上谷乌桓首领那楼来与代郡首领普夫卢对坐于兽皮垫上,麾下将领环立左右。
那楼来身如山岩,筋肉虬结似老树根脉,一柄狼牙棒斜倚帐边,铁刺在火光下泛着冷涩的幽光。
普夫卢则瘦削如枯枝,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眼窝深陷处藏着暮色将至的阴翳。
忽地帐帘狂卷!
一道身影挟着夜风撞入,火苗剧烈摇曳,将满帐人影扯得扭曲变形。
那楼来瞳仁骤缩——来者竟是本该镇守后方营地的胞弟楼班。
他霍然起身:“你怎在此?”
楼班扑跪在地,嗓音嘶裂:“兄长……全毁了……一切都毁了!”
那楼来巨掌钳住楼班肩臂,将他整个人提起:“说清楚!”
“妇孺、牛羊、毡帐……鲜卑土狗趁夜袭了老营!”
楼班涕泪纵横,“留守的三千勇士没能挡住……”
“胡言!”
那楼来目眦欲裂,“幽州官军早被公孙瓒抽空,哪来余力偷袭?你这废物——”
“不是汉军!”
楼班嘶声打断,“是去斤秃律部!我亲眼看见他们的狼头旗!”
帐中空气骤然冻结。
那楼来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暴吼在喉间翻滚:“去斤秃律……我誓要嚼碎你的骨头!”
普夫卢颤巍巍站起,正要劝那楼来回援,楼班却猛地转向他:“老大人,您的营地也危矣!我来时截获鲜卑探马,魁头大将屈突毳已率数万骑破长城南下,正扑向代郡!”
普夫卢身形一晃,枯瘦的手掌按住案几才勉强站稳,帐外呼啸的风声忽然变得刺耳如丧钟。
烛火透过薄纸罩子淌出昏黄的光,将屋内空气染得稠浊。
风从窗缝挤进来,掀动男人单薄的衣襟,露出胸膛上交错的旧疤,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
窗边抚琴的女子指尖一滞。
“换。”
马萧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磨石。
邹玉娘垂眼,腕子轻转。
琴音陡然铮鸣,似铁甲相撞。
可座上人仍拧着眉,指节叩了叩席案边沿:“不对。
要昨夜的调子。”
女子耳尖倏地红了。
弦上淌出的声响渐渐软下去,黏稠得像化开的蜜,又似帷帐后压抑的喘息。
马萧喉结滚动,目光烙在她华服下起伏的曲线上。
一只手却向后探去,摸到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刘妍正替他束发,簪子尖儿悬在半空。
粗糙手掌沿她小腿爬上去时,她整个人颤了颤,发簪“嗒”
地滚落席上。
罗衣松脱,露出猩红肚兜上金线绣的鸳鸯——那对鸟儿被撑得变了形,边缘溢出雪似的肤光。
男人呼吸重了。
马萧的喘息声在空气里越滚越沉,手臂一收便将刘妍的腰肢圈进怀里,那具丰腴的身子被他狠狠按进铺开的锦缎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