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噗嗤。
噗嗤。
噗嗤。
那是熟透的瓜果被木棍捅穿的声音。
人和马的重量撞在枪杆上,枪尾深深扎进泥土。
血雾喷起来,在晨光里凝成淡红色的纱。
后面的人勒不住缰绳,前蹄跪倒的坐骑把骑手甩进乱蹄之中。
高顺的手臂第二次挥落。
天空暗了一瞬。
箭矢穿过空气的尖啸盖过了一切哀嚎。
黑点密密麻麻坠下来,扎进皮肉,钉进泥土,敲在骨头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一片接一片的人影倒下去,像被镰刀扫过的草。
偶有几支软绵绵的箭从谷底飘上来,还没触到盾牌就歪斜着坠落了。
他们本该是骑在马背上挽弓的猎手,此刻却成了困在陷阱里颤抖的猎物。
“降了——”
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声。
乌桓人忽然想起族老醉酒后哼唱的调子。
那些含糊的词里藏着冰河、铁甲、和遮天蔽日的旌旗。
他们以为那只是老人编造的传说,直到此刻看见黑压压的枪林从晨雾中浮现。
原来祖先膝盖触地的记忆,一直烙在血脉深处。
弯刀一柄接一柄举过头顶,刃口映着张张惨白的脸。
鲜卑人的膝盖也软了。
跪倒的涟漪从谷中心荡开。
有人把额头抵在染血的碎石上,肩胛骨在褴褛的皮袄下剧烈起伏。
再凶悍的狼被铁夹咬住腿骨时,喉咙里也只能挤出呜咽。
峡谷渐渐静下来。
只有血顺着石缝流淌的细微声响,像远处融雪的溪。
肥如城外军营,旌旗在暮色里低垂。
公孙瓒将一卷羊皮地图重重按在案上,两侧将领的甲胄发出细碎碰撞声。
坐在末席的刘备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旧剑的缠绳。
“大人!”
关靖掀帘带进一股冷风,“辽东急报——丘力居与苏仆延各率万骑,已破昌黎。”
案上陶盏猛地一跳。
公孙瓒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公孙度何在?”
“襄平按兵未动。”
帐中响起田楷阴冷的声音:“辽东太守素来只听蓟城那位宗亲的调遣。”
他说这话时眼风扫过末座,刘备肩胛微微绷紧,仿佛有冰锥顺着脊骨往下滑。
夜色浓稠时,刘备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关羽带着满身露气撞进来,刘备立刻捂住他的嘴。
帐布缝隙间漏进的月光在地面拉出细长光影,他贴着兄弟耳畔低语:“明日严纲押粮,点名要我同往。”
“这是重用——”
“是分刀。”
刘备声音压得极低,“田楷今日眼神如钩。
刘虞与我同属宗室血脉,公孙将军枕畔岂容 并立?”
关羽丹凤眼里寒光骤现,拇指抵住了刀镡。
“不可。”
刘备按住他手腕,“纵有猜忌,终究给过我们立足之地。
趁今夜马蹄声碎,往东走。”
三更梆子响过,两骑黑影悄无声息滑出营寨栅栏。
天将破晓时,荒漠上跪着黑压压一片俘虏。
刀刃映着熹微晨光,把跪地胡人衣袍上的血渍照成暗紫色。
无论乌桓还是鲜卑,都被牛筋绳捆成弓虾模样,只能盯着沙地里爬过的蝎子。
远处号角呜咽如泣,两千骑兵列阵的阴影缓缓覆盖过来。
(全文完)
号角声从沉闷陡然拔高,撕裂了旷野的寂静。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如同被无形之手劈开,裂出一道缝隙。
在无数双属于乌桓与鲜卑战士、写满惊惧的眼眸注视下,一队人马皆覆重甲的铁骑洪流般涌出。
铁蹄砸在冻土上,闷响如雷,卷起遮天蔽日的黄尘。
“呼——哧——”
“吭——噗——”
战马粗重的喘息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声浪。
一骑自铁流中突出,勒马立于鲜卑阵前。
来人以阿尔泰语系相通的语言厉声喝问,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卑劣的鲜卑人!你们的马蹄践踏了乌桓人的营盘,掳走了他们的女人,驱散了他们的牛羊!此等罪行,无可宽赦!大汉伏波中郎将、护乌桓校尉,奉天子诏令巡边——今日,便要将寇犯汉疆的鲜卑盗匪,尽数诛灭!”
最后聚集的两千余乌桓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而对面的三千多鲜卑人则像炸开的马蜂窝,骚动与不安的嗡嗡声瞬间蔓延。
汉军大阵深处,马萧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冷硬如铁。
所谓鲜卑人的罪行,不过是一层随时可以撕去的薄纱。
真正的缘由沉在他心底:这三千多鲜卑俘虏,绝不能留。
乌桓人在长城内蜷伏了数百年,早已习惯了被驱使,骨子里磨出了几分驯顺。
鲜卑人却截然不同。
他们盘踞塞外,与汉廷刀兵相向经年,尤其当汉室衰微、北方鲜卑却日益强盛,其首领檀石槐屡屡南下劫掠。
几乎每一个鲜卑男子,都是在与汉人的厮杀中长成的。
汉人可欺的印象,早已渗入他们的血脉。
驯服野性难驯的鲜卑人并非绝无可能,但绝非此刻。
马萧尚未狂妄到以为,凭自己麾下这两千余骑,就能让拥有百万之众、数十万控弦之士的鲜卑部族俯首称臣。
依照贾诩早已定下的方略,远未到直面这头北方苍狼的时候。
既然无法化为己用,那便唯有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今日多死一个鲜卑人,来日征服草原时,便能少一分阻力。
“嚓!嚓!嚓!”
沉重而整齐的踏步声响起,高顺独自走出阵列,在鲜卑人阵前站定。
朔风咆哮,将他身后的披风扯得笔直,猎猎狂舞。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随着风沙弥漫四野,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刀斧手——”
高顺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像冰锥般刺破长空,清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嚓嚓嚓嚓!”
更为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响彻。
一支千余人的汉军步兵奔袭而至。
他们身着褐色皮甲,外罩暗红战袍,手中马刀闪着寒光,头盔上樱红的流苏随风晃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