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公孙度急报,五日前马萧铁骑踏破柳城,丘力居战死,蹋顿仅率八百残部遁入辽东。”
张郃唇线抿成冷硬直线。
鲜于辅脱口道:“柳城乌桓控弦之士不下两万,竟……竟一战尽殁?”
上谷太守牵招苦笑摇头:“鲜于将军以为乌桓骑射可比鲜卑铁骑否?”
“略逊一筹。”
“三万鲜卑精锐尚且一朝覆灭,何况两万乌桓?”
牵招声音渐低,“此非战之罪,实乃……马萧用兵如妖啊。”
厅内死寂,唯闻铜漏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刘虞方哑声问:“子和,今当何为?”
阎柔眉间蹙紧的纹路已悄然舒展,面上复归那副惯有的温雅从容。
他微微躬身:“主公,马萧用兵确如鬼神莫测,此局是我等输了先手。
然——”
他话音一转,“我军大势未倾,兵力仍如泰山压顶。
不必再寻巧计,当尽起大军直扑宁县,以堂堂正正之师碾碎其根基。
根断则树枯,马萧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回天。”
张郃蓦然击掌:“先生明见!任他百般诡谲,力强者终胜。”
颜良咧开嘴,声震屋瓦:“绕来绕去,不还是打宁县?也好!早该让那马屠夫尝尝河北钢刀的滋味!什么虎狼之师,碰上真龙也得趴着!”
张郃余光掠过颜良亢奋的面庞,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
右北平郡,上垠城。
太守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公孙瓒与长史关靖对坐。
关靖将一卷帛书推至案中,低声道:“细作密报,蓟县近日守备陡增,兵马调动频繁。
渔阳、右北平等地,刘虞暗探数目激增……种种痕迹皆指向一事:刘虞恐已洞悉马萧佯攻蓟县之谋,故布防在先。”
公孙瓒的指节捏得案几边缘发白。
他盯着关靖,声音压得极低:“蓟县那条路,马萧走得连风都不透。
刘虞这老狐狸,眼睛是长在天上不成?”
关靖垂首盯着自己袍袖的纹路,仿佛那丝线里藏着答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急促的踏地声就撞进了厅堂。
公孙越几乎是闯进来的,肩头的雪沫都未及抖落。”兄长,”
他气息未匀,“严纲刚到的急报——柳城破了,就在五天前。
丘力居的人头挂在马萧旗杆上,辽西那片地方的乌桓各部,现在全改姓了马。”
案几被公孙瓒猛地带倒,竹简哗啦散了一地。”柳城?”
他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火炭,“他不是该在去蓟县的路上吗?怎么会在柳城!”
关靖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指尖冰凉。
他忽然抬起眼,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大人,”
他每个字都吐得缓慢,“阴风峡谷那场仗,丘力居和苏仆延的兵马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递了信。
如今马萧虚晃一枪,刘虞又能未卜先知……问题恐怕不在天意,而在人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军中,怕是埋着刘虞的钉子。”
公孙瓒背脊骤然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钉子?”
一直沉默的公孙越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若真有这么个人,”
他目光扫过兄长和关靖的脸,“能同时摸清兄长亲卫调动和马萧动向的……”
他故意停了一瞬,才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公孙敖。
除了这位亲兵队长,还有谁的手能同时伸这么长?”
厅内陡然静了,连火把噼啪的爆响都清晰可闻。
宁县的城墙垛口上积着厚厚的雪。
两支浸了羊脂的火把在死寂的夜色里烧着,偶尔溅出几点嘶叫的光。
守夜的兵卒裹紧甲胄,眼珠子定定戳向城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雪原,仿佛想从凝固的墨色里挖出点什么。
风不知何时歇了,连雪沫也不再飘。
天地间只剩下火把油脂被炙烤的细微滋滋声,反而衬得夜更沉、更空。
一个兵卒忽然偏过头,耳朵朝外,整个人僵成了石像。”听见没?”
他喉头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地皮在颤……是马蹄,不下三百匹。”
另一个兵卒几乎同时绷直了身子。
远处,闷雷般的响动贴着雪地滚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吹号!把人都喊起来!”
苍凉的牛角号瞬间撕裂了夜的喉咙。
城墙根下的营房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叮咣的兵器碰撞、含混的咒骂、杂沓的脚步全混在一起。
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就有人影扣着歪斜的铁盔冲上城楼。
值哨的小校一把揪住最先示警的兵卒,盔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情形?谁让你吹的号?”
兵卒单膝砸在冻硬的城砖上,呵出的白气一团团:“禀将军,有不明骑队逼近,看动静约三百余骑,直冲城门来了!”
小校猛回头。
只见城外那片混沌的黑暗里,一团更浓的墨色正急速晕开、放大,渐渐显出狰狞轮廓——那是一队骑兵,马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蹄下溅起的雪泥如鬼影般扑向城墙。
“ 手!”
小校的吼声从胸腔里炸出来,“上垛口!搭箭!”
百余名弓箭手涌上前,冰冷的弓背贴上更冷的女墙。
一支支 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齐齐指向那片咆哮而来的黑影。
弦丝绷紧的吱嘎声,细密地爬满了冰冷的夜空。
城门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吱呀作响。
一骑黑影撕裂了躁动的骑阵,马蹄卷起的风扑到城墙根下。
火把的光映出马背上那尊铁塔般的身影——两柄沉戟在夜风里划出乌黑的弧线,嘶吼声撞上砖石:“典韦在此!开城门!贾先生有急报!”
城头守卒辨认出那张虬髯怒张的脸,松了口气。
弓弦松弛的轻响里,吊桥轰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