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我对着长生天起誓,放你们活命,只是从此你们的子孙永远不能直起腰杆。”
人群里爆出低沉的吼声。
有人用弯刀敲击皮盾:“要是我们偏要留下呢?”
男人忽然笑了。
他举起右臂,攥紧的拳头像块生铁:“那就用血洗掉脚镣的锈!砍下一个脑袋, 不再是牲口;砍下十个——”
他故意顿了顿。
“十个怎样?”
前排的独眼汉子嘶声问。
“十个脑袋换十个帐篷的奴隶,跟在我马镫边喝酒。”
男人眼底结起冰棱,“砍够一百的,草原分你一片牧场,你的名字会被编进歌里。”
惊呼声像野火般蔓延开时,文士踩着积雪匆匆登上土台,皮裘下摆沾满泥泞。
他凑近耳语几句,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说。”
“刘虞的刀递过来了。
领兵的叫刘备,两千轻骑,离宁县只剩百来里路。”
“刘备……”
男人缓缓咀嚼这个名字,嘴角裂开一道细纹,“正好。
新磨的刀总得见见血。”
文士躬身退后半步。
金属摩擦的锐响刺破空气。
长剑出鞘的刹那,朝阳恰好挣出云层,剑锋将光线劈成无数碎片洒向台下。
骚动的人群骤然死寂,只余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落城的城墙垛口结了层冰壳。
刘备扶着女墙望去,雪原吞没了最后一道马蹄印。
简雍替他拢了拢披风,绒毛上已凝满霜晶。
“云长这一去……”
刘备话说半句便断了,喉结滚动几下,“若是成了,自然最好。”
“将军且宽心。”
简雍指向天地交接处,“二将军的青龙刀斩过多少敌将?此刻宁县空虚,恰似熟透的野果等着摘取。
您就在这儿暖着炉火,捷报跑得比马快。”
刘备突然挥拳砸在冰墙上,震落簌簌雪粉。”走!”
他转身时衣袂卷起旋风,“陪我去棋枰上杀两局。”
官道像条灰白的带子铺在雪原间。
关羽策马走在最前,绿袍下摆已被雪水浸成深色。
掌中长刀偶尔反射阴郁天光,刀柄缠着的麻布早被磨出毛边。
这些年他总梦见颖水河畔的血雾。
明明己方人马多出数倍,却被那支鬼魅般的骑兵撕开阵型。
溃败时他回头望去,只见“马”
字旗在烟尘中狂舞,像在嘲笑他手中这柄号称八十斤的冷艳锯。
都是因为那个人。
若不是那人,兄长何至于在刘虞帐下低头?何至于连块像样的驻地都没有?
“驾!”
关羽猛夹马腹,战马吃痛扬起前蹄。
他回头暴喝:“日落前看不到宁县城墙,伍长以上皆斩!”
声音撞在冻土上,惊起远处枯枝上的寒鸦。
探马卷着雪尘扑到近前,嘶声尚未落下,关羽已勒住战马。
青龙偃月刀横搁鞍前,他手指拂过须髯,声音沉入寒风:“讲。”
“十里外,乌桓骑队,黑压压一片!”
“乌桓人?”
关羽半阖的眼睑骤然抬起,眸光如刀锋出鞘般扫过雪原,“多少?”
“不下万骑!”
关羽颌下长须微微一震。
他未再追问,只将刀柄握紧,骨节泛出青白。
身侧亲兵忽指向远处——苍茫雪线之上,一道暗影正悄然蠕动,像大地渗出的墨痕。
四周平原坦荡,无险可倚。
“列阵——!”
关羽的吼声劈开风雪。
士兵们慌乱地停下脚步,盾牌与长矛在仓促中碰撞出凌乱的声响。
数里外,那道墨痕骤然崩散,化作无数奔腾的黑点。
铁蹄擂打着冻土,震得碎雪腾空,仿佛整片原野都在蹄下颤抖。
弯刀的寒光在昏暗中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河,挟着碾碎一切的轰鸣席卷而来。
箭矢破空的尖啸先一步抵达。
天空骤然暗下,那是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光。
关羽瞳孔骤缩,厉喝穿透喧嚣:“举盾——!”
数百面圆盾仓促举起,却如风中残叶,盖不住整个军阵。
冰镞钉入木盾的闷响、穿透皮肉的撕裂声、濒死的哀嚎,顷刻混成一片。
他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
刀锋划开空气的尖啸声中,一员乌桓骑将连人带马被劈开,热血泼在雪地上,嗤嗤蒸腾起白雾。
乌桓将领毫无退缩之意,双臂高举马叉迎向那记挟带风雷的斩击。
金属交鸣声清脆炸开,马叉应声断为两截,那道寒芒却未停滞分毫——只见冷光自敌将颅顶垂直贯下,顷刻间连人带鞍分成对称的两半。
刀锋余势未消,竟将战马脊骨也斩作两段。
四面响起胡语嘶吼,六骑从烟尘中突现。
弯刀织成死亡罗网,从各个方位罩向红面长髯的武将。
“滚开!”
凤目骤然睁开,龙吟般的怒喝震得雪花倒卷。
那柄长刀化作青色旋风在战场上翻滚腾跃,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一名乌桓勇士怪叫着策马冲来,尚未触及刀光边缘,就连同坐骑被巨力掀上半空。
残肢与血雨混作一团,纷纷扬扬洒在雪地上。
数里外的土丘顶端,玄甲将领立于狼首盔阴影中。
身侧谋士与护卫如雕塑般静立。
俯瞰战场,万余胡骑正似黑色潮水反复冲刷着孤军。
两千步卒组成的阵型已被撕成碎片,外围士卒如秋叶般层层剥落。
郭图呼吸急促,眼底泛起病态红光:“主公,最多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