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刀疤汉子勉强格开两条飞索,座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不知何时,地上竟拉起数道绊马索。
他滚落尘埃的刹那,看见那汉军队率策马缓步而来,木枪尖端正对着自己咽喉。
校场重归寂静。
马萧走下将台,靴底碾过冻土。
他在刀疤汉子身前站定,俯身抽走对方腰间的骨柄 。”现在服了?”
乌桓人啐出口血沫,却别开了头。
马萧直起身,将 掷还。”不服也好。
三日后出征鲜卑,我要前锋营。”
他转身时提高声音,让每个乌桓人都听见,“打赢了,你们抢到的牛羊女人全归自己。
打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青白交加的脸。
“就死在草原上,别回来了。”
夜色完全吞没宫墙时,刘明才走出偏殿。
莲儿提着灯笼迎上来,被她挥手屏退。
公主独自穿过漫长的游廊,忽然在转角处停下,从袖中取出那封已被揉皱的帛书,就着檐角风灯细看最后几行字。
“乌桓虽暂伏,其心未附。”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臣欲驱狼搏虎,待两伤之际……”
她没再看下去,将帛书凑近灯焰。
火舌舔上边缘时,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纸灰从指间飘散,混入夜雾。
马蹄踏碎冻土的声音尚未消散,马萧最后一个字已砸进寒风里。
台侧阴影中,铁流般的百骑无声涌出,玄甲映着惨淡天光,盔上红缨如凝结的血珠。
他们在高台前横开一线,马刀斜指地面,投枪的冷锋刺破空气——像一道突然拉直的弓弦,绷在万余乌桓骑兵的视线前。
马萧的手指向那排铁骑,声音刮得人耳膜生疼:“一百对两百。
规矩就是没规矩——箭、刀、拳头、牙齿,把对方变成 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攒动的人头,“你们是在替整个草原的颜面搏命。
他们也不会留情,今日此地,只认生死。”
乌桓阵中响起低沉的嗡鸣。
两百匹战马被主人催动,缓缓踏出队列。
马上汉子个个肩宽如熊,皮袍下肌肉虬结。
他们在那百骑汉军对面列阵,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许多双眼睛里烧着不服的火——投降是一回事,低头是另一回事。
“铿!”
金属撕裂风的声音陡然炸开。
马萧反手掷出的长剑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灰暗的弧,最终笔直楔入冻土,剑柄犹自震颤。
“剑立于此为誓。”
马萧的声音压过风声,“你们赢,去留自决。
要走,带上帐篷牛羊,我绝不放箭阻拦。”
他话锋一转,每个字都像冰棱砸落,“若是我们赢——往后你们的命就是我的。
让你往东,西边就是坟场;要你三更死,活不到五更。
这赌注,敢接么?”
“敢!”
两百条喉咙迸出的吼声撞在一起。
“没吃饱吗?”
马萧暴喝。
“敢——!”
这次是万余人山崩般的咆哮,惊起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
马萧眼底掠过一丝冰碴似的寒光。”擂鼓。
吹角。”
鼓槌砸向牛皮的声音猛然炸响,号角声从台后拔地而起,苍凉凄厉得像狼群在月下长嚎。
杀气随着音浪漫开,冻硬的草叶都在震颤。
同一时刻,柳城城墙正在 。
箭矢的黑云遮蔽了天空,滚木裹着冰碴砸落,城下人体倒伏如收割后的麦秆。
沸腾的火油从垛口倾泻,皮肉焦糊的气味混着惨叫蒸腾而上。
火箭扎进油洼的瞬间,火龙腾空窜起,吞噬着那些在火中翻滚扭曲的身影。
远处矮坡上,公孙度勒马而立,铁甲下的脸庞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传令兵纵马掠过阵前,嘶哑的吼声撕裂了硝烟:“全军压上!日落之前,柳城城墙必须踩在我们脚下!”
城垛旁,严纲反手将刀锋从敌兵肋骨间拔出,溅起的血点落在周仓铁甲上。
他望向城外如黑潮般涌来的旌旗,喉结滚动:“公孙度这老贼……连阵型都不整,全军扑城,简直是赌徒搏命。”
周仓将手中长矛重重顿在砖石上,震开几片碎屑:“管他疯魔还是清醒,来一个,捅一个。”
宁县城外校场,朔风卷起沙尘。
乌桓骑手从喉间挤出战吼,弯刀举过头顶的刹那,三支投枪已带着破风声贯入他的胸膛。
枪尖透背而出,血箭在昏黄天光里划出弧线。
骑手眼中的凶光像燃尽的炭火般暗下去,身躯在马鞍上晃了晃,终于栽进尘土。
另一名坠马的乌桓人踉跄站起,刀刚举起,汉军铁骑已如铁锥般掠过。
冰冷的弧光闪过脖颈,那颗头颅还保持着狰狞表情,便已滚落在地。
喷涌的血雾短暂地染红了半空。
死寂笼罩了整个校场。
风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
两百名乌桓勇士无一人立在马上,而对面百骑汉军虽甲胄染血,却仍如铁钉般钉在原地。
万余乌桓战士望着场中横陈的同胞尸首,握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
“列队!”
汉军阵中响起短促的号令。
百骑收刀入鞘,马蹄踏着血泊回归将台前,重新列成横队。
他们的目光扫过乌桓军阵,漠然得像在看一片枯草。
马萧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死亡气息让他眼眶发烫。”你们又败了。”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但败得……不冤!”
“卸甲!”
百名汉军沉默着解开铁甲,扯去战袍。
朔风立刻扑上他们 的胸膛,皮肤上密布的伤疤在昏光下凸起——刀痕、箭创、矛疤相互交错,如同大地干裂的纹路,又像无数蜈蚣蛰伏在血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