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你现在告诉我,是该怜惜一个敌国的王妃,还是该护住千百个家乡的妇人?”
刘妍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把眼泪收起来。”
马萧站起身,木筷在案上重重一磕,“这世道还没轮到靠慈悲心肠来讲道理。”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留下的话悬在空气里:“全天下的士族都骂我是屠夫,是嗜血的疯子——随他们去。
我自己清楚每一步踩在什么地方。”
足音消失在门外许久,刘妍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向身旁的邹玉娘:“玉娘,难道真是我错了?”
邹玉娘沉默地摇了摇头,眸子里映着摇曳的烛火。
她们都不曾真正明白,乱世碾过时从来不讲对错——它只是沉默地吞咽弱者的哀泣,再为强者的铁蹄铺开道路。
宁县城外的旷野上尘土飞扬。
三千兵卒分成三列,盾牌迎着重阳泛出寒光,长矛的尖刃划破空气时带起整齐的呼啸。
每一声踏地、每一次突刺都伴着炸雷般的吼叫,震得围观人群耳膜发颤。
流民与乌桓牧民挤在校场边缘,目光被这场操演牢牢钉住;募兵处的木台前更是人影攒动,每日都有新的面孔挤进来讨要一份军粮。
远处城垛的阴影里,马萧背手而立。
贾诩静立侧后,视线掠过主君微蹙的眉峰,已窥见他心中盘桓的思量。
眼下四方暂稳,正是西进河套的时机。
找个由头出兵不难,难的是派谁领着这群乌桓骑兵假意投奔匈奴。
那人得压得住野马般的将士,又要能在匈奴首领与汉将张奂之间周旋自如——既需杀伐果断,亦不可缺了审时度势的机敏。
许褚、典韦有万夫不当之勇,冲锋陷阵足令山河变色,却非独当一面的材料。
裴元绍与廖化皆悍勇有余,谋略不足。
周仓倒是福将,绝境中屡次挣出生路,守城之役更显其韧性与胆魄。
可惜性情终究急躁,易入险局而不善抽身。
数来数去,唯剩高顺一人。
土坯夯成的城垛被一掌拍得闷响,指缝间簌簌落下碎土。
马萧收手时,掌缘已印上一道粗砺的红痕。
“此事不必再议。”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冻土,“本将亲往。”
贾诩躬身行礼,衣袖垂落如夜鸦敛翅。
方才眼底那点幽微的算计,此刻已化作潭水般的沉静。
他向来欣赏这般人——刀锋落下时连风都不及躲闪。
“主公三思!”
郭图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城头,官袍下摆卷起一阵尘烟。
他顾不得喘匀气息,便急急拦在马萧身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三军性命皆系于主公一身?”
贾诩拂了拂袖口沾着的灰,缓声道:“公则兄,困守孤城如同瓮中之鳖。
待天下烽烟四起,纵有虎狼之师,无寸土可扎根,无粒粟可养兵,与枯骨何异?”
他抬眼望向远处苍黄的地平线,“涉险固然如履薄冰,总强过坐看生机一寸寸枯竭。”
马萧抬手截住话头,腕甲相撞发出短促的铿然声。
郭图喉结滚动,终是咽回了未尽之言。
默然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卷边角磨损的竹简:“还有一事……去岁冬月,有数十流民自青州渡海至辽东,闻主公征讨高句骊,又折返蓟县暂居。
下官运粮途经时曾见其踪迹。”
“流民何处没有?”
马萧转身望向城内操练的军阵,盾牌撞击声如闷雷滚过。
“其中一人,姓管名宁,字幼安。”
郭图将竹简递前三分,“乃管仲后人。
下官愚见,若取河套沃野,疆土日扩,民户渐增,非有经世之才不能治。
此等国士,当效三顾之礼。”
贾诩闻言,一直垂着的眼睑倏然抬起:“可是与华歆割席断义的管幼安?”
“正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旋即齐齐转向马萧。
贾诩向前踏了半步,城砖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此人风骨如松,才学似海。
昔年拒朝廷征召,宁在野亩间授书讲学。
若得他辅佐……”
马萧忽然转身,披风在暮色里划开一道墨黑的弧线:“人在何处?”
郭图低声道:“此人素来不慕荣利,只因其母腿疾难行,下官假借夫人医术精湛之名,将他引至宁县驿馆暂住。”
马萧抬步欲行:“那便去见见。”
“主公留步!”
贾诩急急拦在门前,“此事还需斟酌。”
马萧转身,眉间浮起一丝疑惑。
贾诩缓声道:“管宁此人视清誉重于性命,纵使主公亲至,恐怕反遭冷言。
不如先请夫人医治其母——他侍母极孝,若老夫人病体能愈,或能令他心生感念。”
马萧沉吟片刻,终于摆手:“也罢,此事容后再议。”
贾诩顺势道:“眼下最急莫过于河套。
每年七月初七,匈奴单于皆会于王庭大祭,各部贵族齐聚,正是可乘之机。”
“依你之见,何时动身?”
“宜速不宜迟。”
贾诩目光微凝,“此行兵马贵精不贵多,五百乌桓锐卒足矣。
典韦、许褚、句突可随行护卫,在下亦愿同行参赞。
对外不妨称主公闭门修习经典,政务交由公则,军务则由高顺诸位共理。”
马萧颔首:“便如此定下。”
夜色浓稠如墨,室内只余烛火摇曳。
马萧立在厅中展开双臂,邹玉娘垂首替他卸去甲胄。
微风穿过窗隙,撩起她身上轻纱,隐约透出纤直双腿的轮廓,纱影流动间,丰盈曲线若隐若现。
几缕发丝随风拂过马萧鼻尖,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