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动作干净利落,哪怕面对五倍之敌,这些边军脸上也找不出一丝惊惶,只有经年厮杀磨出来的冷硬。
弓弦震响,十几支箭镞撕开空气,尖啸着扎进马贼队伍。
冲在前头的几骑应声倒地,引起片刻混乱。
嗤——汉军校尉鼻腔里滚出短促的气音,像刀锋刮过骨缝。
他抬手下压:“弩机,三 。”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再度腾起。
冲在最前的马贼连人带马翻进尘土,哀嚎声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炸开。
可后面的骑手反而被激出狼性,他们从鞍侧摘下弯弓,箭镞在落日下泛起暗红的光。
“立盾。”
两个字砸进兵阵。
铁盾层层交叠,筑起一道冷硬的墙。
箭雨撞上来,叮当声如急雨打瓦,偶有几支从缝隙钻入,带起压抑的闷哼。
山崖上,贾诩的袖袍被风灌满,像只垂翼的灰鹤。
他望着谷底腾起的烟尘:“主公看见了吗?乌桓人骨子里的野性能撕开羊群,却啃不动铁打的阵。”
马萧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长安城阙上猎猎作响的玄色旌旗——那不只是布帛,是四百年积威凝成的铁幕。
每个汉卒站在关外土地上时,脊梁里都铸着看不见的铜柱。
这种骄傲,胡马再烈也踏不碎。
“河套的草场养得出追风的马蹄,”
贾诩的声音像在沙盘上布子,“却养不出能钉进中原版图的铁钉。”
马萧没接话,只将拳头抵在岩石棱角上,硌得掌心生疼。
他眼前闪过另一幅图景:玄甲骑兵如墨线切开原野,矛尖所指处,那些割据的诸侯旗一面接一面折断。
那必须是汉人的面孔,汉人的刀。
怪啸声陡然拔高。
马贼群在最后一箭之地骤然裂开,如洪流分岔。
可他们甩出的不是箭矢——无数黑点旋转着升空,划出死亡的弧线。
“那是……”
校尉眯起眼睛。
前排盾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斧刃在飞旋中咬住夕光,像一群嗅到血味的铁鸦。
(全文完)
汉军哨官的眼珠死死黏住那片压过来的黑影。
眨眼功夫,密集如飞蝗的短斧已扑至头顶,带着冷铁的寒光向下劈斩。
兵卒们甚至能听见斧刃切开气流时发出的嘶嘶尖啸。
“举盾——”
哨官的吼叫撕裂空气,试图让盾阵上前,但迟了。
命令刚脱口,第一柄斧子已狠狠砸落。
锋口咬住一面皮盾,像撕开草纸般将盾牌劈成两半。
余势未消,竟把执盾士卒的整条胳膊齐根卸下。
噗!噗!噗!
砍斫声连成一片,四五百把飞斧如暴雨倾泻。
毫无防备的队列瞬间倒下一片,原本严密的阵型像被啃出无数缺口。
哨官眼角几乎瞪裂,猛抬头,只见那群掉转马头的贼人又冲杀回来。
这回他们手里擎着的,是映着天光的弯刀。
“撤!”
哨官从喉咙里挤出嘶吼,“骑队开路,盾手殿后!全队退出山谷,快走!”
他两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箭一般向前窜去。
崖顶上,句突面无表情地从箭囊抽出一支拇指粗的箭。
弓弦被拉开的嘎吱声里,铁胎弓的弧线缓缓饱满。
他左眼闭合,右眼眯成细缝,漆黑箭杆笔直指向前方,箭镞的冷光已锁死谷中纵马狂奔的那道身影。
“嗒。”
就在松弦的刹那,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
马萧不知何时上前,轻轻拦下了这一箭。”放他走。”
声音平淡,“让他给张奂捎个信罢。”
身后,贾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想,主公骨子里终究留着汉人的血。
再狠辣的手段,也磨不掉那点对同族的恻隐——故意放走这名 ,无非是想借他的嘴提醒边军,叫他们在匈奴铁蹄南下时,不至于全无防备。
“憋死我了!”
于夫罗一声闷吼,从草铺上直挺挺弹坐起来。
“主子……您、您醒了?”
跪在草堆前的奴儿乞抬起脸,泪水已糊了满脸。
“奴儿乞!”
于夫罗猛地转身,看清眼前人虽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眉眼却分明是阔别八年的老仆。
他一把攥住对方胳膊,“真是你?”
“是奴才。”
奴儿乞右手按胸,深深伏低身子,“奴儿乞给主子问安。”
“快起来。”
于夫罗托住他手臂,声音发紧,“告诉小王,匈奴到底出了什么事?”
雪停那日,奴儿乞被反绑双手押进帐篷时才看清,掳掠他们的并非寻常马匪——那些人鬓边编着乌桓部族特有的发辫。
为首的汉子用生硬匈奴语告诉他,他们本是辽西乌桓的战士,因汉朝那位护乌桓中郎将的刀锋逼得太紧,活路断了才向西漂泊。
他们曾跪在单于庭外三天三夜,换来的却是紧闭的辕门与飞来的箭矢。
绝望之下,他们想起了囚在晋阳城里的左贤王。
消息传到马萧耳中时,他正擦拭着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