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再加急信给董卓，叫羌部那些头人把寨墙垒厚、箭矢备足，一只草原耗子也别放过去。
屠各和月氏两部的骑兵，也该动一动了。”
“遵令！”
左司马转身时甲胄铿然作响，脚步声渐远。
帐帘落下刹那，张奂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草原上的狼群，也该换片坟场了。
只是……那把暗中递来刀子的手，究竟属于谁？莫非狼窝里，早生了蛀虫？
西河之地，单于庭边缘的营帐内飘着腥膻气。
贾诩将盛满马奶酒的陶碗推远，眉头拧成结。
他来王帐这些日子，始终受不了这酸涩气味，远不及中原酒浆清冽。
“主公，晋阳城头插上羽信已十日。”
他指尖在羊皮地图上划过，“按张奂的性子，最迟明日必发兵。
依晋阳存粮推算，汉军当在两三万之数。”
“五万胡骑对三万汉卒……”
马萧眸色暗沉，“文和，你觉得草原的胜算有几成？”
“于夫罗若与张奂正面列阵，必是卵击巨石。”
贾诩轻笑，“可笑那小子还想同时撕咬四邻，真当南匈奴仍是冒顿时代的铁骑？”
马萧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你我倒是想到一处了。”
“所以得推他们一把。”
贾诩袖中手指微微一点，“张奂不能赢，但匈奴也不能全须全尾地胜——流够血，将来河套的草才长得旺。”
帐内昏光在马萧侧脸切出半明半暗的弧度，他嘴角慢慢扬起：“果然……唯有文和懂我棋路。”
“时机更要掐准。”
贾诩补充道，“早了，狼崽留着力气；晚了，狼窝就让人端了。”
马萧忽然抬眼：“裴元绍那队人马……出发了么？”
贾诩垂首应道：“三路轻骑已如暗夜流沙悄无声息滑出边塞，裴元绍、廖化、周仓各引三千人马自宁县向北折入荒漠，正踏着星月向河套方向疾驰。
十日之内，马蹄必能踏碎河套的晨霜。”
马萧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往洛阳送信的人动身了么？”
“快马已驰出百里。”
贾诩眼角浮起细微纹路，“待张奂兵败的狼烟烧到洛阳城头时，我们的使者恰好能跪在殿前——主动请缨的奏章将比丧报早半步递到御案。
如此，将军以奇兵收河套，便成了替朝廷解燃眉之急的忠义之举。”
河套平原的野草在七月热风里伏低又扬起。
于夫罗令左英王知牙师领万骑为锋刃自定襄南压，自己亲率四万骑踏过浑浊河水向东蔓延。
汉廷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两万余步卒列阵北迎，两军战旗在旷野尽头遥遥相望。
匈奴营盘深处，自次王帐幕被牛油火把映得昏黄。
马萧的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刮过句突的脸：“还是没见到烟尘？”
句突脖颈绷得笔直：“斥候的眼皮都快望穿了，地平线上只有秃鹫在打旋。”
贾诩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莫非在塞外撞见了步度根的狼群？为躲张奂耳目，那三支人马绕的是鲜卑人地盘……”
“意外已成本该抵达的蹄声却未响起。”
马萧打断他，帐外传来匈奴兵磨刀的霍霍声，“明日太阳爬过草丘，于夫罗就要与张奂决生死。
若我军不能赶在匈奴溃败前楔入战场，这盘棋便只剩满手死子。”
“两军皆求速战，黎明必见血光。”
贾诩忽然向前半步，火苗在他瞳仁里跳动，“但属下有法子能让匈奴人多撑半日。
只要我们的骑兵在日头爬到天顶前出现，河套的泥土就还能染上我们的旗色。”
马萧眉骨下的阴影动了动：“说。”
汉军大营帅帐内，张奂盯着沙盘上代表屠各胡与月氏胡的黑色石籽：“那两部胡骑仍缩在巢穴里？”
左司马将拳头捏得发白：“是，像冻僵的蛇盘着不动。”
“好得很。”
张奂齿缝间漏出冷笑，“待本将斩断匈奴这条疯狗的后腿，自有工夫慢慢敲碎他们的骨头。”
左司马按剑躬身：“胡夷终须明白，汉家天威从来不容豺狼龇牙。”
“那件事呢？”
“将军放心，网已撒妥。”
匈奴单于大帐被四支羊脂火把照得通明。
于夫罗用马鞭轻敲靴底，裹着铁片的靴跟发出笃笃闷响：“屠各与月氏的营地可飘起过异常的炊烟？”
徐贾在末席抬起眼皮，帐外夜风正卷着远方的狼嚎掠过旗杆。
左谷蠡王从毡毯上站直身子，声音在穹帐里荡开：“禀报大单于，南边来的探子说，十天前屠各部和月氏部就收到了汉朝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的调兵令。
可屠各的头领屠答、月氏的女王乃真耳朵，至今还按着兵马不动，瞧那样子，是不打算出兵了。”
“当真？”
于夫罗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坐在帐尾的徐贾，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赞许。
竟又被他说中了——那些胡人部落，果然都缩着脖子观望。
他定了定神，又问：“河套南边的秦胡呢？”
“秦胡首领郭太把精锐都收拢到了上郡，摆出死守的架势，看样子也没打算往北边挪一步。”
“哦？”
于夫罗心头一震。
羌人、胡人各部的一举一动，竟与徐贾先前推演的分毫不差。
若不是自次王亲口担保此人与汉朝有血海深仇，他几乎要疑心这是汉人派来的细作了。
人心算计，真能准到这般地步？
他伸手从案上拈起一支令箭，嗓音陡然转厉：“右谷蠡王。”
一名魁梧的将领应声出列，右拳重重捶在胸前：“臣在。”
“你即刻持我令箭返回单于庭，传令右英王拨出五千骑，由你统率南下，袭扰上郡边境。
绝不能让秦胡的人马找到空隙北进一步。”
“遵命！”
右谷蠡王接过令箭，转身大步出了营帐。
于夫罗的视线终于落在徐贾身上，语气缓了下来：“先生可有妙计，助我赢下明日这一战？”
“用兵之要，攻心为上，刀兵为下。”
徐贾的声音平静无波，“汉军兵少，我军多骑，当先以威势压之。
敌军心气若溃，破阵便如撕开一张薄绢。”
“具体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