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美的丑的,老的嫩的,领回帐里去。
之后的事……还用我教么?”
低哑的哄笑在队列里窜动。
“别笑早了。”
他陡然收住话音,“到明年这时,谁没弄出十几个崽子来——”
他手掌往颈间一划,“上头下头,一并砍了。”
怪异的嘎嘎声从人群里爆开。
那些惯于砍杀的脸竟涨红了,有人挠着后脑,这一刻他们像极了田头憨笑的农汉。
“不是玩笑!”
马萧暴喝。
一名南阳老兵吼回来:“打仗不怂,撒种更不怂!”
“好!”
马萧点头,忽将手指向后方——近万匈奴俘虏跪伏在地,“那些俘虏,瞧真了?”
“瞧真了!”
“每人三个奴。
往后他们是你们的私产。
打骂随意,宰了也行。
只一条——”
他眼珠瞪得滚圆,“你们的女人,他们半根指头不许碰。
听清没?”
“听清了!”
“还有——”
马萧吸足气,“今日起,你们全是百户!是贵族!每人都有一片地,大到跑马三天不到边。
地上的牧民、农夫,都得给你们交粮纳畜。
你们死了,爵位和地传给一个儿子。
别的儿子想当贵族?自己挣军功去!”
他顿了顿,看三千张脸屏着呼吸。
“平日就在家里吃喝,搂女人生娃。
出征时——带上你们领地里所有壮丁,跟着我走。
刀甲粮草,自己备齐。
我这儿,毛都没有。
听明白没?”
“明白!”
吼声撞上天穹,惊起远处雁群乱飞。
马萧转过身时,贾诩眼底已凝起一层薄冰,胸腔里却翻涌着近乎灼烫的钦佩。
将河套乃至往后无垠的荒漠切作三千块百户之田,再撒下三千颗死忠的汉卒种子——这步棋,狠辣得让他脊背发麻。
那些种子一旦落地生根,便会抽枝散叶,化作三百千户,三十万户。
三十万户啊,那是能填平山川的铁流,是只认一人旗号的狼群。
想到自己能亲手雕琢这般霸业,贾诩沉寂多年的血忽然滚了起来。
他出身草芥,不在乎门楣高低,不贪慕虚名浮利,只怕满腹谋略烂在黄土里。
忠的是汉室还是别的什么,于他而言轻如飞絮,能劈开天地施展手脚才是真。
可他没料到,马萧的目光竟比他凿得更深。
那三千百户不仅是兵源,更是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汉人会站在网 ,攥紧最肥美的草场、最暖的帐子、最多生养的机会。
岁月如河沙流淌,匈奴、乌桓、月氏、屠各、羌人,乃至北方压境的鲜卑,都将像盐粒般融化在这条越来越宽的汉水里。
终有一日,漠北长风卷起的,只会是掺了各色血脉却统称为汉的旗。
当然,这棋盘现在还只是沙地上的划痕。
天子的诏书未至,一切便缺了那层名正言顺的壳。
但马萧指节叩着刀柄,眼底没有半分犹疑。
他信贾诩织的网,更信自己掌中已淬火的刀锋。
那个护匈奴中郎将的位置,他坐定了。
洛阳,德阳殿。
“报——并州刺史丁原急奏到——”
黄门侍郎捧着竹简跌撞进殿,声音扯得尖细。
御座上的天子抬了抬下巴:“念。”
张让缓步下阶,接过竹简徐徐展开,嗓音像磨过的绢:“中平三年七月,南匈奴左贤王于夫罗逃出晋阳,弑父羌渠,自立为单于。
旋即叛汉,引四万铁骑踏破边关,直扑并州……”
念到此处,张让喉头一紧,余音戛然而止。
这般消息重若千钧,未经陛下默许,他不敢再吐半字。
殿中已起了骚动,文官队列里几张脸霎时褪尽血色,低语如蚊蚋嗡嗡四散。
夜漏深重,天子寝宫。
刘宏面庞青白,胸口堵着闷气。
伏皇后挨坐一旁,指尖轻抚他袖口龙纹。
“陛下,为些琐碎事气伤圣体,太不值当。”
“这回……可不是琐事。”
刘宏闭了闭眼,“是能摇动社稷根基的祸事。”
“摇动社稷?”
伏皇后声气放得更轻,“臣妾……能听一听么?”
“朕如今,也只剩皇后这儿能说几句真话了。”
刘宏苦笑,“连一向贴心的张让、赵忠,这回都替那马屠夫说起好话来。
还有益阳公主,朕那御妹刘明,成日往朕耳边灌那马屠夫的好,仿佛离了他,江山便要塌了半边。”
伏皇后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闪烁:“自古豪杰总为红颜倾心,红颜又何尝不为英雄折腰?依妾身看,公主殿下怕是已将芳心系在马萧将军身上了。
若论门第才貌、武艺韬略,马将军倒真配得上金枝玉叶——虽说他过往确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旧事。”
“朕岂会看不出御妹的心思?”
刘宏嗓音沉得像压着铅块,“可那马萧何止是履历有瑕?前次在幽州,他未得朕半句旨意便擅自发兵,害了皇叔性命。
朕念在御妹与张让等人求情的份上才睁只眼闭只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