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亲兵们僵在原地。
廖化踏前一步,甲片碰撞声里,他眼底映着远处敌营的火光:“主公出征前,谁为美稷主将?”
无人应答。
终于有人收刀入鞘,沉闷的甲胄摩擦声陆续响起。
几人上前抬起昏迷的高顺,脚步声沿着阶梯沉入黑暗。
城头只剩廖化一人。
他转身望向西面,那里是韩遂大营的方向,灯火在夜色中铺开成一片星海。
手指缓缓擦过腰间刀柄,粗粝的缠绳磨着掌心老茧。
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梁兴掀开帐帘带进一阵冷风,声音压得又急又沉:“南门溜出去四五百骑,追不追?”
韩遂正盯着地图上的墨迹出神,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最终摆了摆手:“罢了。
马萧那名声早就烂透了,如今连老巢都要端掉,够他受的。
这几百人放走也好,账自然会算到冀州那边去。”
梁兴凑近了些,喉结滚动着挤出笑声:“末将可听说,美稷城里攒了十多万女人——鲜卑的、乌桓的、匈奴的,还有高句骊掠来的,都是马屠夫这些年攒下的货。
里头能缺 吗?”
韩遂眼皮倏地抬起,瞳仁里亮起一点幽光:“当真?”
“半点不假。”
梁兴搓了搓手,“到时候主公尝了鲜,可别忘了分末将一口汤。”
“放心。”
韩遂嘴角扯了扯,“有肉吃的时候,少不了你的碗。”
梁兴立刻躬身:“谢主公!”
韩遂转身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了下去:“破城之后,粮草辎重先放一放。
女人得抢在前头——一个都别留给潘凤那帮人。”
“明白。”
天将亮未亮时,巨石破空的闷响撕裂了黎明。
一块接一块的巨岩砸向城墙东南角,夯土墙体在撞击下簌簌发抖,裂缝像黑色的蜈蚣爬满墙面。
数千冀州兵缩在盾牌后,朝着那段摇摇欲坠的城墙一寸寸逼近。
昨日箭雨造成的伤亡让他们学会了蜷缩,零星的箭矢钉在盾面上,只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城内,廖化把能调集的人都压到了缺口后方。
两千人围成半弧,刀刃映着熹微的晨光,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微微颤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晨雾里织成一片白网。
城墙在持续撞击中 。
土块不断剥落,裂缝越来越宽,像一张即将咧开的巨口。
后方,三十多名士兵齐力拽动绳索。
投石机的甩臂被拉至极限,猛然弹起,在空中划出沉重的弧线。
置于末端的巨石腾空而起,翻滚着掠过战场,狠狠撞向那道早已不堪重负的墙体。
轰隆——
巨响吞没了一切。
东南角整段城墙像被撕开的破布般坍塌下去,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几十个守军随着碎石断木滚落,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埋进了腾起的灰烟里。
喊杀声撕裂了天空。
高览与耿武的刀锋同时前指,数千冀州兵如挣脱牢笼的野兽般咆哮起来,向着城墙那道裂口涌去。
城头零落的箭矢坠入人潮,像雨滴砸进沸腾的油锅,顷刻湮灭。
裂口内烟尘蔽日。
守将廖化铁爪向前一挥,身后两千士卒喉间迸出嘶吼,迎着未散的碎石与灰雾撞了进去。
盾牌与铠甲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同样的纹路——那是望见悬崖后反而烧起来的眼神。
将军的话烙在他们骨头里:城破之日,子嗣绝,妇孺为奴。
盾牌撞上血肉的闷响在烟尘深处炸开。
廖化冲在最前,灰蒙中两道黑影迎面撞来,竟是两名冀州先锋。
巨盾猛震,那两人如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落下时被后方竖起的枪林刺穿。
两股人潮终于在缺口处对撞。
长枪捅穿胸腹的噗嗤声、手斧劈开锁骨的碎裂声、投枪贯穿盾牌的震颤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风卷走烟尘时,缺口已堆叠起层层躯体,活着的人踩过温热黏腻的地面,继续将兵器递向对方的咽喉。
生命在这里短促如一声叹息。
廖化的巨盾已成血盾,每一次抡砸都撞飞数名敌兵。
在这拥挤如蚁穴的战场,盾缘比刀刃更致命——它不需要收回,只需不断向前碾压。
三名冀州兵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退开!”
炸雷般的吼声竟 压过战场喧嚣。
冀州军阵如潮水裂开缝隙,一道披重甲的身影踏血而至,手中长刀映着暗红的天光。
河间高览,终于寻到了他的猎物。
刀光劈落时带着风雷之声。
廖化举盾相迎,精铁打造的盾面竟如朽木般从中裂开。
刀锋未止,深深咬入他的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
剧痛如野火窜遍全身。
廖化眼中的世界骤然染成血红。
高览双手攥紧刀柄猛力回抽,刀锋却死死咬在廖化肩骨间纹丝不动。
“取你性命!”
嘶吼声中廖化右臂铁爪已挟风而至,高览侧身不及,只觉腹部先是一凉,随即蚀骨寒意炸开——他明白,自己怕是要葬在这荒原了。
“嗬啊——!”
不甘如野火焚遍四肢百骸,高览颈间青筋暴起,双臂筋肉骤然绞紧!刀锋在骨缝间猛然旋转、横拉,廖化整条左肩连带臂膀竟被生生撕离躯体,啪嗒摔在几步外的血泥里。
裂开的胸腔中,那颗暗红心脏正剧烈搏动着,每跳一次便有血箭从伤口喷射而出。
“咯…咯咯…”
廖化恍若未觉,喉间挤出破碎的怪笑,捅进高览腹内的铁爪狠狠一拧一扯,碗口大的血窟窿顿时绽开,几段滑腻肠子缠着铁爪被拖拽出来,在尘土间划出蜿蜒血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