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如今朝廷上下每一分开销，都只靠着京畿与三辅之地那点微薄收入勉强支撑……这般光景，恐怕难以维系长久啊。”
“砰！”
一声闷响， 的手掌重重落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轻轻跳跃。
他胸膛起伏，眼中似有火苗窜动：“这群目无君父的逆臣！朕……朕岂能容他们！”
侍立两侧的王允与蔡邕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里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苦涩。
天子近日确有振作之象，夙夜忧劳，想要挽住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舰。
可大汉的躯壳早已被蛀空，陷入可怖的循环：朝廷越显孱弱，四方州郡便越怠慢供奉；贡赋越稀薄，朝廷的威严便如沙塔般流失得更快。
如今刘姓皇旗在天下士人心中还勉强飘着，暂无谁敢公然扯旗 ，但这层薄薄的窗纸，又能经得起几阵风？只怕某一日，某个拥兵自重的边将按捺不住野心，铁骑直叩洛阳，那时，所谓的正统便会像朽木般轰然倒塌。
紧接着，便是群雄撕破最后的脸皮，九州烽烟四起，再无宁日。
“陛下——”
司隶校尉袁隗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殿内，袍角沾着尘土，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凉州……凉州刺史马萧遣使送来文书，说……”
他伏在地上，话语卡在喉间。
天子眉头拧紧：“说什么？直言！”
袁隗额角渗出冷汗：“那马萧在文中声称，陛下早已应允将益阳公主许配于他，公主鸾驾已离洛阳，正昼夜兼程赶往河套完婚。
他还……还威胁老臣，需备足厚礼送往美稷，否则便要老臣难堪。”
“什么？！”
御座上的身影陡然前倾，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怎会有此事？”
“不止如此，”
袁隗喘了口气，继续道，“据那送信使者酒后狂言，马萧已派出十四路快马，要将这婚讯传遍天下十三州每一处角落，勒令各方献上奇珍异宝，以赴河套庆贺。”
“传遍天下？”
一旁的王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
若此事人尽皆知，他先前所献的计策便彻底落了空。
益阳公主下嫁一旦成为天下公认的事实，即便是嚣张如董卓，怕也不敢在此时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那送亲的队伍。
“报——！”
又一声急奏撕裂了殿内的凝滞，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疾步闯入，“凉州八百里加急军情！”
天子神色一凛：“讲。”
信使的声音带着沙哑：“凉州叛将马腾骤然起兵，护羌中郎将耿鄙大人及麾下官吏尽数罹难。
中军司马阎行率军平叛，亦遭败绩。
现今叛军已攻破陇县，汉阳郡全线溃散，北地、安定、武都三郡太守 告急文书，恳请朝廷速发天兵征讨！”
“马腾？”
天子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哪个马腾？”
殿中老臣趋前躬身：“陛下，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嫡脉，论宗谱序齿，当为马萧族叔。”
“又是马援后人？”
汉灵帝骤然拍案，指节捏得青白，“可恨！着实可恨——”
龙纹广袖挟风扫过御案，他霍然起身，“退朝！”
铜镜举到面前时，董卓喉间滚出急促的喘息。”快些！”
他催促着侍从，甲胄的金属搭扣在指间叮当作响。
镜中映出的脸庞被铠甲衬出凛冽线条，他咧开嘴，正要扬声唤人取红绫来，门外靴声已如急雨般逼近。
杨奉几乎是跌进厅内的，袍角还沾着驿道上的尘土：“主公，公主仪仗已过吴山隘口。”
“好！”
董卓眼中爆出精光，却见牛辅身影紧跟着闯入，一卷竹简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目光扫过简上刻痕，董卓整张脸骤然扭曲，竹简砸在地上裂成数片。” 之徒！”
他暴喝抬脚，两名正捧红绫上前的亲兵被踹得翻滚出去。
华雄与李肃前后脚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狼藉。
董卓铁甲未整，胸脯剧烈起伏：“那马屠夫竟敢昭告天下，说天子将益阳公主许配于他！十三州郡县皆见其檄文——”
他齿缝间挤出冷笑，“本将倒成了强夺 的逆臣？”
李肃趋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主公，此时与西凉铁骑结仇，恐失逐鹿先机。”
牛辅抹去额汗接话：“他日乾坤在手，何愁 ？马萧麾下尽是塞外嗜血的狼，此时硬碰……”
铜镜倒映着董卓抽搐的面颊。
良久，他猛地闭眼：“备车马。”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阴鸷寒光，“牛辅，你带三千精骑‘护送’公主北上。
记着——要让人看清是董某全了皇家体面。”
他转身抓起案上半截竹简，指腹摩挲过锋利的裂口，忽然低笑出声。
裂帛声中，最后半幅红绫飘然落地，被铁靴踏进尘泥。
董卓将手中酒盏重重顿在案上：“再去备一份厚礼，送往河套。”
李肃躬身领命退下。
牛辅与李肃前脚刚走，樊稠便踏着积雪疾步闯入，抱拳道：“主公，凉州有消息了。”
董卓眼中精光一闪：“快说！”
“军师返回陇西后，在陇县周边散布流言，耿鄙果然中计，派兵围了马腾家眷。”
樊稠语速极快，“十日前双方冲突骤起，马腾举兵攻破陇县，耿鄙与凉州数十名官吏皆殒命城中。”
董卓身子前倾：“马腾当真反了？”
“千真万确！”
樊稠道，“耿鄙麾下司马阎行领兵 ，反被马腾击溃。
随后军师伏兵尽出，一举剿灭阎行残部与马腾叛军。
如今耿鄙两万精锐仅存数千败卒，已逃往安定郡境内。”
“好！”
董卓一掌拍在案几边缘，“文修做得漂亮！”
樊稠继续道：“军师已分兵追击叛军，顺势收取安定、北地二郡。
另遣郭汜率五千轻骑直扑山丹军马场，李催已夺下冀县，李堪、张横二位将军正分取金城、武都。”
“妙极！”
董卓霍然起身，须发皆张，“陇西早已在手，如今汉阳亦得，再加金城、武都、安定、北地四郡——凉州十郡，六郡将入我囊中！山丹数十万匹战马亦归我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