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徐荣环视四周，将领们脸上皆蒙着一层惊疑的灰影。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慌什么？随本将亲眼看个明白！我倒要见识，马腾那屠夫能弄出什么玄虚。”
大军暂止行进。
徐荣亲点千余轻骑，数十员将领策马奔出。
距泥阳尚有数里，一名亲兵突然抬臂指向地平线，声音变了调：“将军看那边！亮得扎眼……真是座光做的城！”
徐荣抬手遮在眉骨上。
视野尽头，一座棱角分明的城池轮廓刺破晨雾，朝阳斜照在墙体上，折出大片冷冽的锐光，仿佛巨兽披着冰甲匍匐在荒原上。
“竟是真的……”
身后有人喃喃。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将军，马屠夫得了天助啊！这仗……打不得！”
骚动如涟漪荡开。
在这蒙昧年月，任何超越常理的存在都足以撼动军心。
凡铁怎能对抗天威？
“肃静！”
徐荣断喝，马鞭在空中劈出脆响，“是城就能破，是墙就能塌！传令——前锋营随我抵近侦察，百步为止。
其余人马原地待命，妄议鬼神者，军法处置！”
他猛夹马腹冲出，身后亲兵面面相觑，终究咬牙催马跟上。
那座发光巨城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每一块墙砖都像打磨过的寒铁，沉默地反射着苍白的天光。
徐荣的怒吼像刀锋劈开寒风。”拿下这惑乱军心的细作——立斩不饶！”
两名魁梧军汉应声扑出，铁钳般的手将那报信亲兵拽下马鞍，拖行而去。
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亲兵的哀嚎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将军！小人全是为您安危着想啊——”
话音未落，雪亮的刀光已斜掠而过。
头颅飞起的刹那，徐荣催马前踏，长刀一挑便将那颗尚在滴血的首级高高举起。”再有妄言退兵者，这便是下场！”
凛冽死寂吞没了所有声响。
千余精骑簇拥着主将向那座发光城池逼近。
当冰封的城墙完全展露在眼前时，徐荣眼底掠过一丝惊异——泥阳疏松的沙土竟能垒起这般高墙，更令人心惊的是整个墙面覆着厚厚冰甲，在冬日斜照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却透着冷硬：“都看清了？哪来的天城！不过是冰层覆墙罢了！”
马鞭凌空抽响，“斥候队探查失实、散布谣言，队长就地斩首！”
冰墙之上，贾诩的指尖轻轻抚过冻结的雉堞。
许褚踩在铺了干草的台阶上，沉重的脚步让冰层下的土墙微微震颤。”军师你看，”
许褚忽然压低声音，指向远方原野上那片黑压压的骑影，“敌将在窥探。”
贾诩眯眼望去。
千步之外，旌旗在朔风中翻卷如浪，数十员将领如铁钉般拱卫着 那匹雄健战马。
他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徐荣亲自来了。”
许褚一拳砸在冰墙上，闷响被坚冰吸收得无声无息：“当初筑城就该留道门！末将带三百骑冲杀出去，定取那主将首级！”
“将军莫急。”
贾诩袖手而立，呼出的白气在须梢凝成霜晶，“不留城门本就是为了迷惑敌军。
你瞧——”
他抬了抬下巴，“他们正在揣测这座冰壳子究竟是堡垒，还是陷阱。”
远处，徐荣的副将们仰望着光滑如镜的城墙表面，有人忍不住低语：“连道门缝都没有……这要怎么打？”
寒风卷过荒野，将细碎的冰晶吹上天空，在日光里散成一片闪烁的尘雾。
冰城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披着水晶鳞甲的巨兽，正静静等待第一个触碰它锋芒的人。
贾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甚好。”
他目光掠过营帐外正在夯土筑墙的士卒，“城墙不留门洞，便是断了自家退路。
敌军瞧见这光景，必以为我等自陷死地，反倒不急着强攻了——围而不打，正中下怀。
主公与寿成将军那边，便能多挣些时日去说动羌部。”
许褚浓眉拧成疙瘩，粗声道：“军师觉得……主公真能说动那些山里人？”
“将军以为呢？”
贾诩不答反问。
许褚拳头攥得咯咯响：“主公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那便不必多虑了。”
贾诩袖手望向帐外，声音轻得像自语，“且看这空城戏法，能唱多久。”
泥阳城外三里，徐荣勒马高坡。
他盯着那座在暮色里泛着灰白光晕的土城看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
左右副将面面相觑时，徐荣扬鞭直指城墙，笑声里掺着冰碴：“本将笑那马屠夫枉称狡诈！筑城自守竟不知留门——这等闷罐似的土围子，固然能逼得守卒拼命，可我军何必强攻？”
他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四面合围，断水绝粮，不出半月便是死城一座！自作聪明的蠢货，这回本将倒要看他插翅怎飞！”
黄土漫过马蹄。
马腾猛地收缰，指着前方两座刀削般的山崖：“伯齐，穿过这道虎口峡便是白马羌的地界。
这寨子靠山外近，羌人还算通些汉话。
再往深山里走……”
他顿了顿，“青狼羌那些生番，至今还传着拿活人祭山神的旧俗。”
典韦从鼻腔里哼出闷响：“腌臜野种！若叫俺撞见，定把他们颈骨一节节捏碎。”
这黑塔般的汉子说话时，指节捏得发白。
马萧没接话，只问：“若要羌人出兵，该找谁做主？”
“三十六寨以先零羌为尊。”
马腾抹了把胡须上的尘土，“大豪帅历来由他家头人担任。
得先让先零羌点头，再由他们召集各寨会盟，共议出兵之事。”
“现今这位豪帅性情如何？”
“是个女人，名叫兀当。”
马腾眼里闪过复杂神色，“耿鄙、董卓当年都派人进过她帐篷，酒肉招待从没短过。
可那三道祖传的关卡……”
他摇头，“闯不过去，任你说破天也休想让她松口。”
典韦铜铃眼瞪得滚圆：“女人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