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孙坚策马上前,看见的是祖茂圆睁的双眼——血沫正从额头的窟窿里汩汩外涌,浸透锁子甲的每一环铁扣。
他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嘶哑,最后那声已混着砂砾般的哽咽。
多年随他转战南北的影子,此刻在汜水关的阴霾下彻底凉透。
孙坚缓缓转头。
关墙的轮廓在他瞳仁里凝成墨线。”今日……”
他齿缝间漏出的字句让身旁亲兵打了个寒噤,“关破之时,寸草不留。”
黄盖的刀锋率先举起,韩当的吼声随即跟上。
八千人的咆哮汇成潮浪,撞上城墙又反弹回来,惊起远处林间的寒鸦。
天色骤然暗了,云层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沉压下,风卷着沙砾抽打旌旗。
城头的樊稠感到脚下的砖石在微微震颤。
他环视四周,守军们的脸在暮色里泛出青灰,有人正偷偷抹去掌心的汗。
华雄的首级没能镇住关隘,反倒像往滚油里泼了水。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这堵墙,恐怕要成为自己的棺椁了。
“将军。”
低沉的声音刺破恍惚。
樊稠侧目,看见张辽按着刀柄立在两步外。
年轻将领的眼窝很深,目光却像钉进城墙的铁楔,纹丝不动。
“末将请战。”
樊稠的视线掠过他肩头,投向关外黑压压的军阵:“敌军气焰正盛……”
“气焰盛时,脊骨最脆。”
张辽的嘴角极细微地扬了一下,像刀鞘裂开一道缝,“摧其锋芒,扶将倾之厦——这才是将军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土里,“请下令。”
樊稠盯着他看了三息。
忽然抬手扯开颈侧的系带,将歪斜的头盔扶正:“击鼓!开闸!”
亲兵们像忽然醒转的兽群扑向各处。
鼓槌砸向蒙皮的闷响从敌楼底层涌起,号角声则像受伤的巨兽在呜咽。
铰链开始咬合,千斤闸在 中一寸寸抬升,吊桥的木板重重拍上对岸河沿,溅起浑浊的水花。
关墙上垂着的脑袋陆续抬了起来。
无数道目光粘在那道策马出关的背影上——玄甲青年单骑穿过门洞,枪尖在昏光里挑开一缕残风。
阵前的孙坚眯起了眼睛。
关门敞开的刹那,吊桥轰然垂落。
马蹄声碎,一骑如电破关而出,直抵军阵之前。
年轻将领横枪立马,喝声裂空:“雁门张辽在此!孙文台,可敢一战?”
孙坚尚未应答,身侧已爆出一声怒喝。
黄盖纵马抢出,刀锋映着日光划出寒弧:“狂妄小儿,且让某家会你!”
张辽掌中铁枪缓缓平举,枪尖遥指,凝定如冰。
座下战马昂首嘶鸣,骤然发力前冲。
两骑相向,瞬息交错。
黄盖长刀方举,一抹冷芒已刺至胸前——快得不及眨眼。
他心头猛震,急转刀柄向上格挡。
金铁交鸣炸响耳畔,双马已各自冲过。
关墙上,樊稠一拳砸在垛口,碎石簌簌而落。
阵前,孙坚独目微眯,眼底掠过寒星。”好枪法。”
他侧首低语,“公覆难敌。
德谋,速往助阵。”
程普应声策马,蹄下尘土飞扬。
黄盖正觉臂膀酸麻,忽见援骑赶来,精神陡振。
张辽却清啸一声,枪影如龙翻卷,竟将两员宿将尽数圈入战团。
三骑马蹄交错,兵刃碰撞声密如骤雨。
未及五十合,黄盖程普攻势渐滞。
“好——!”
樊稠的吼声在关墙上炸开。
守军沸腾了。
无数喉咙迸出压抑已久的咆哮,面孔涨红,青筋暴起。
关隘上下,声浪如潮。
关前却静得骇人。
孙坚嘴角抽动,沉声道:“义公,上!”
韩当拍马挺枪,直贯战圈。
眼见第三骑杀到,张辽眸中怒焰骤燃。
长枪横扫如怒涛拍岸,黄盖程普气息已乱,险些被罡风掀 背。
韩当及时抢入,三将方稳住阵脚。
这年轻将领枪势却愈见凌厉,独战三员沙场老将,竟分毫不让。
关墙上,樊稠看得目眩神迷。
士卒吼声已嘶。
关墙下,孙坚背脊渗出寒意。
黄盖三人皆百战之将,竟压不住一少年?若容此子再砺数年……他独目深处,杀机如毒藤蔓生。
陇县西郊,日近中天。
马萧勒马坡顶,身后三千铁骑静立如林。
典韦按戟侍立左侧,贾诩垂袖立于右。
风掠过荒原,卷起细沙。
正午时分,西北地平线腾起昏黄烟柱。
烟尘愈滚愈近,终于化作黑压压的骑潮。
铁蹄叩击大地的闷响,由远及近,震得脚下碎石微微战栗。
典韦猛地扭过头颅,朝马萧低喝:“主公,他们到了。”
马萧从喉间沉沉应了一声,目光如铁:“传令下去,擂鼓鸣号,全军列阵相迎!”
“得令!”
典韦的吼声炸开,转身便走。
顷刻间,战鼓如雷炸响,号角声撕裂长空,向天穹深处卷去。
随着号角起伏,三千铁骑如巨鸟展翼,向左右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