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父子重逢
剑锋斩裂最后一道玄铁栅栏的爆鸣,在囚牢深处炸开,火星如血,溅亮了栅栏后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浑浊,深陷,沉淀了十年不见天日的死寂。
可在火星闪过瞳孔的刹那,那潭死水炸开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冻毙者触到余烬,一种濒临灭绝的光,重新燃起。
林尘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力竭。方才一路杀穿七重守卫,剑锋稳如磐石。可此刻,当他看清栅栏后那两个被锁链贯穿的身影时,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痉挛。
铁锈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更深处,是血肉反复腐烂又愈合后留下的甜腥恶臭。地面铺着层黑褐色粘稠物,踩上去发出“咕叽”声响,抬起脚时,鞋底缠着几缕灰白色的筋膜。
“爹……”
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那些锁链一同扼住了。
栅栏后的男人——林啸天,缓缓抬头。锁链哗啦作响,两条最粗的贯穿肩胛,另有六条钉进四肢关节。他比画像里苍老太多,鬓发全白,颧骨如刀锋凸起,可那双眼睛……
当目光终于聚焦在林尘脸上时,里面翻滚的情绪几乎要将这座囚牢点燃。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痛苦与愧疚。
“尘……儿?”
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林啸天想抬手,锁链猛地绷紧将他扯回,剧痛让枯槁的脸瞬间扭曲。
林尘扑到栅栏前,混沌神剑全力斩向锁链。
铛——!
刺耳鸣响震耳欲聋。锁链爆起暗红色火星,带着腥气——不是凡铁,掺了魔血与怨魂淬炼,抗灵力极强。连斩三剑,只留下道深刻白痕。
“没用的……”
旁边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
柳清音,林尘的母亲,状况更糟。她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青紫,眼神却清明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温柔。
“这是‘灭魂锁链’,幽冥血铁铸就……寻常兵器斩不断。”
林尘回头,与母亲目光相触。
十年了。记忆里那个抱着他哼歌、指尖有草药清香的女子,如今被七条锁链钉在岩壁上,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蝶。
他喉咙发紧,眼眶灼热。
“娘。”
柳清音笑了。那笑容在枯槁脸上绽开,仍有记忆中的轮廓。
“长大了……”她轻声说,目光一寸寸描摹儿子的眉眼,“和你爹年轻时……真像。”
林啸天剧烈咳嗽,吐出暗红血块。他喘着气急声道:“尘儿,你怎么进来的?楚家人呢?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一起走。”林尘打断,再次举剑。
这次,他将混沌灵力催到极致。剑身蒙上灰蒙光晕,地火水风虚影在其中生灭轮转。剑锋落下,不再斩,而是“磨”——以混沌之力侵蚀分解锁链结构。
滋滋声令人牙酸。锁链表面腾起黑烟,甜腥恶臭更浓。白痕在加深,但极慢。
“孩子……”柳清音看着儿子因全力催动灵力而绷紧的侧脸,眼中水光浮动,“十年了,我和你爹……早不奢望能出去。能看见你平安长大,已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
“别说胡话!”林啸天低吼,锁链绷紧勒入皮肉,“尘儿,听爹的,立刻走!楚家在此布下天罗地网,更深处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
囚牢入口处,那扇被斩开的铁栅栏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黑袍。白发。面容枯槁如僵尸,眼窝深陷,眼珠是不正常的浑浊黄色。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又仿佛从阴影里长出。没有气息,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活人的温度感。可当他目光扫来时,林尘浑身汗毛倒竖——那是被更高层次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
“楚幽冥。”林啸天从牙缝里挤出名字,恨意刻骨。
楚家坐镇幽冥渊的长老。据说三十年前已踏入凝神境巅峰,因修炼阴毒魔功走火入魔,才自请镇守这不见天日之地。如今看来,走火入魔是真,“自请”……不过是楚家将这废人利器物尽其用罢了。
楚幽冥缓缓向前一步。
他脚踩粘稠地面,没有声音,污物自动避开靴底。浑浊黄眼先看斩开的栅栏,再看林尘手中灰蒙流转的剑,最后落在林啸天夫妇身上,嘴角扯出僵硬怪异的弧度。
“林家的小崽子……”声音如沙砾在陶罐里滚动,“胆子不小。”
林尘横剑挡在父母身前,混沌丹田疯狂运转,神识却冰冷静寂。他迅速判断:对方气息晦涩,远超凝神境,很可能是半步通天,甚至因魔功异变有了非人特质。硬拼,胜算不足一成。
“放了我父母。”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平稳,“我可当没来过。”
楚幽冥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笑声。
“当没来过?”他摇头,白发在阴风中微动,“你知道他们为何被关十年不死?”
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向林啸天:
“真龙血脉,稀薄但纯粹,是喂养‘那东西’最好的引子。”
又指向柳清音:
“水木双灵根,生机纯净,是调和血煞、维持‘那东西’沉睡的……上等香料。”
每说一句,林尘的心就沉一分。苏倾城的情报是对的——父母不仅是人质,更是楚家谋划中关键的“材料”。
“十年抽血取髓,价值快榨干了。”楚幽冥浑浊眼珠停在林尘身上,“但你不一样……混沌灵根,万古罕见。若将你投入血池,‘那东西’或能提前苏醒,老夫这副残躯……也能借机补全,重获新生。”
原来如此。
林尘握剑的手更紧。不仅为父母、为天元城,如今连他自己,也成了这盘血腥棋局的关键棋子。
“尘儿,走!”
林啸天突然暴吼,浑身残存真龙血脉轰然燃烧!不是攻击,而是将所有力量灌注贯穿身体的锁链——他要自爆,以身为炸药,炸断锁链,为儿子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