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毒瘢沼泽寻踪
毒瘢沼泽的边缘，空气甜腻腐朽，像一块融化了的毒糖。
林尘站在枯败的芦苇丛中，目光如刀，刮过前方那片死亡之地。彩色雾气贴著沼泽水面蠕动，聚散间泛着诡异的荧光——这是沉积了千万年的毒瘴、腐烂植物与地脉阴气媾和出的产物，能蚀灵腐神，凝神境修士亦不敢久留。
“是这里。”
冷月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递过一块铠甲残片，边缘撕裂，沾着暗红血垢。
林尘接过。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丝微弱却熟悉的火灵力撞入感知——狂暴、炽热、带着莽撞的温度。是炎烈。碎片是被硬生生从铠甲上撕下来的。
“摊主说他往西北去了，”冷月补充，目光如鹰隼扫视沼泽深处，“我探了三里，没有完整脚印。要么他伤重难行，要么……有人抹了痕迹。”
林尘沉默收好残片。胸口情绪翻涌——那莽汉独自在这吃人的天墟乱闯，身后还追着阴傀宗与天魔海的影子。
“他不会死。”他低声说，像在立誓。
冷月没接话，只一点头。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两人踏入沼泽。
脚下一软，淤泥咕叽作响。腐烂的根系在水中绞缠，森白兽骨半埋泥中，空洞眼眶仰望灰天。彩色毒瘴如活物触手，缓缓缠来。林尘撑开混沌灵罩，灰白光芒与毒雾相触，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将侵蚀拒于三尺之外。
混沌灵根在此显出其独特：不似单属灵力易被克制，它以包容、转化之能，将毒性缓慢分解同化。虽耗灵甚巨，却足以争取时间。
愈往深处，景象愈诡。
锯齿草叶缘滴落紫毒，艳如珊瑚的怪花喷吐孢子雾，枯藤似死物，却在活物经过时弹射如毒蛇。冷月在前探路，身法鬼魅，总在攻击临身前一瞬错身，短匕寒光偶闪，斩断过于猖獗的藤蔓。
林尘全神感应。炎烈的火灵气息在毒瘴干扰下如风中残烛，他必须将神识凝成细丝，在混乱能量场中艰难捕捉那一缕熟悉痕迹。
一个时辰后，一片开阔泥潭呈现眼前。
景象让林尘心头一紧。
泥潭边，数棵枯树拦腰而断，断口焦黑，是高温火焰所致。地上十几道深壑，似重斧劈砍。一滩未干的血浸透泥泞，周围散落碎裂甲片与——几具残缺的傀儡残骸。
林尘快步上前。傀儡呈人形，关节有机括，覆暗绿金属，如今已扭曲碎裂。一具胸口被洞穿，边缘熔化，是焚天烈焰的手笔；另两具似被巨力撕开，断口残留狂暴火灵。
“激战，”冷月蹲在一旁，指尖沾泥轻嗅，“至少三具战斗傀儡，等同凝神初期。炎烈起初占优，但——”
她指向泥潭深处。一串凌乱脚印踉跄延伸至浓密毒雾后，旁有断续血滴。
林尘凝目望去，混沌灵根全力运转，眸中泛起灰白微光。穿透层层毒瘴，三百丈外，一片被怪树环绕的硬地浮现感知——炎烈的气息在那里，微弱如残灯，而周围，另有四道阴冷黏腻的气息如毒蛇环伺，更有六具完整傀儡沉默布阵。
“他被困住了。”林尘声音沉下。
冷月已起身，短匕滑入掌心：“四人六儡。围而不攻，像是在等。”
“等炎烈力竭，或……”林尘缓缓站直，混沌灵力在经脉加速奔流，“等来救他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陷阱——针对炎烈，亦针对可能的救援者。阴傀宗知他特征明显，独行莽撞，是上好的饵。
“如何？”冷月问。她从不同“救不救”，只问“怎么救”。
林尘扫视四周：泥潭、毒瘴、怪树、隐蔽伏击点……阴傀宗选此地煞费苦心。强攻，须直面四凝神、六傀儡，兼受毒瘴侵蚀与地形所限。
可他想起玄天宗时，那总冲在最前以背为盾的莽汉；皇都深夜，一边抱怨修炼苦一边偷加练的倔强身影；黑煞盟地牢，他眼眶通红却硬撑说“老子还没请你喝酒”的别扭模样。
兄弟在等。
“你从左侧绕，毒瘴较薄，三棵歪脖树可作掩体，”林尘声音平静果决，“引两儡一人，制造乱象。我正面破局。”
“正面？”冷月蹙眉，“火力会集中向你。”
“正要他们集中。”林尘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混沌领域在狭处难展，在这开阔泥潭……正好让他们见识何为‘吞噬’。”
他迈步向前，不掩气息，反将凝神四重修为缓缓释出。灰白混沌灵力如潮涌出，周身三丈内形成模糊力场。所过之处，毒瘴翻滚退散，腐植干瘪成灰。
这不是偷袭，是明攻。
是告诉暗处的人：我来了，我知你在等，但我不在乎。
冷月如烟消散于左侧毒雾。
林尘一步步走向泥潭深处。步履沉稳，每一步皆踏实地，混沌灵力铺展脚下，将沼泽强行固化。泥泞分开，毒瘴溃散，他如君王巡疆，走向困住兄弟的战场。
硬地中央，炎烈若有所感，猛然抬头。
他此刻狼狈：铠甲多处破碎，古铜皮肤伤痕累累；左臂伤口深可见骨，虽以火灼止血，边缘已发黑中毒；右手的战斧仅余半截，斧刃崩裂。他背靠巨石喘息，周身火焰黯淡如残烛。
可当那熟悉、恢弘而包容的灵力波动传来时，他被血污疲惫覆盖的眼，骤然亮起。
“林……兄弟？”嘶哑低语，几不敢信。
包围他的四名阴傀宗修士同时转身。
干瘦老者面容阴鸷，握白骨杖；旁立三名暗绿袍中年修士，腰悬傀儡袋。六具傀儡形态各异：猎豹迅捷，巨猿力猛，人形儡持淬毒长矛，眼眶跳幽绿魂火。
“果然等到了。”干瘦老者哑笑，如破风箱拉扯，“混沌灵根……天魔海与阴傀宗联合悬赏的头名。老朽运气不差。”
林尘在三十丈外止步——恰在傀儡爆发范围边缘，足以看清炎烈状况。
“放人，”他声音不大，却穿透毒瘴，“可让你们走。”
短暂寂静后，刺耳嘲笑炸开。
“小子，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一中年修士讥讽，“凝神四重，在此地能发挥七成实力已是侥幸。而我们——”他拍腰间傀儡袋，“最擅长的，便是在这般环境中杀人。”
干瘦老者眯眼打量林尘周身混沌力场，眼中贪婪一闪：“混沌灵根……名不虚传。若将你炼成傀儡，定是完美之作。”
林尘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