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速之客
他看着杨喆眼底的倔强与委屈，看着小孩强装镇定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他知道，杨喆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他此刻待在这里，每一秒都是折磨。
陆何惧松开手，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路上小心，穿厚点，别冻着，到了给哥发个消息。”
“好。”杨喆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看客厅里的两个人，转身拿起玄关处的外套，快步穿上，动作仓促得像在逃离。
他没有拿林疏桐送的礼物，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推开家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里。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坚持的勇气。
杨喆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泪水硬生生逼回去，然后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他没有让陆何惧送，也没有打车让陆何惧担心，只是用手机默默叫了一辆车，报出祁淮煜和洛麒川同居的地址。
上车前，他特意绕到路边的二十四小时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把货架上的零食、饮料、水果、坚果一股脑地往车里装。
他知道祁淮煜爱吃的薯片口味，知道洛麒川爱喝的咖啡，知道他们俩养的鹦鹉喜欢吃的小米穗与坚果，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买了一遍，满满装了四大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算是逃过去散心，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大过年的，也不能空着手上门。
车子驶在除夕的街道上，一路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挂起，家家户户都透着团圆的暖意，唯有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逃离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家，奔赴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祁淮煜和洛麒川租住的小区楼下。
杨喆拎着沉甸甸的四大袋东西，一步步爬上楼，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祁淮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杨喆拎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他拉进来：“杨喆？你怎么来了？大过年的不在家陪你哥，跑过来干嘛？还买这么多东西，跟我们客气什么！”
洛麒川从客厅探出头，看到杨喆，也温和地笑了笑：“来了就好，快进来，外面冷吧。”
杨喆走进门，换上拖鞋，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茶几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过年没事，过来看看你们，买点吃的，大家一起过年。”
祁淮煜和洛麒川的公寓充满了烟火气，墙上挂着他们俩的合照，沙发上扔着抱枕，阳台上挂着鸟笼，一只蓝绿色的小鹦鹉站在横杆上，歪着头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还能冒出来几句话。
可就是这样温馨的氛围，却让杨喆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再次翻涌上来。
因为这里的温馨，是属于两个人的，是光明正大的，是被所有人认可的。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就看到祁淮煜自然地靠在洛麒川身上，洛麒川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拿起一颗草莓喂到他嘴边，动作亲昵自然，没有丝毫避讳。
“尝尝这个草莓，特别甜。”
“你也吃，我喂你。”
简简单单的对话，普普通通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情侣日常，可在杨喆眼里，却刺眼得要命。
他坐在沙发的角落，看着眼前两个人明目张胆的恩爱，看着他们毫无顾忌的依偎与亲昵，心底的羡慕与苦涩，又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也想这样。
想光明正大地靠在陆何惧身边，想让哥揉他的头发，想理所当然地接受哥的照顾，想不用藏，不用躲，不用顾忌身份，不用害怕被人唾弃。
可他不能。
他和陆何惧，是兄与弟，是禁忌，是永远不能公之于众的喜欢。
他只能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别人的幸福，像一个局外人，守着自己见不得光的心事，独自难受。
祁淮煜和洛麒川很快察觉到杨喆的不对劲。
小孩全程低着头，话少得可怜，脸色发白，眼神黯淡，明明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却浑身透着一股冰冷的落寞，和外面除夕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多问，知道杨喆性子敏感，不想说的事，逼问也没用，只是默默收起了过于亲昵的动作，陪着他唠嗑，聊学校的事，聊寒假的计划，聊阳台上的小鹦鹉。
杨喆的目光，渐渐落在了阳台的鹦鹉身上。
那只小鹦鹉毛茸茸的，圆溜溜的眼睛，站在鸟笼里，歪着头看他，叽叽喳喳地叫着，单纯又可爱，没有烦恼，没有心事，不用藏喜欢，不用受委屈。
他起身走到阳台，轻轻伸出手指，隔着鸟笼，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鹦鹉柔软的羽毛。
小鹦鹉不怕生，用尖尖的小嘴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痒痒的，软软的，让他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一点点。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台，逗着鹦鹉，听着小鸟清脆的叫声，暂时忘掉了家里的不速之客，忘掉了心底的酸涩与恐慌，忘掉了那份注定没有结果的喜欢。
祁淮煜和洛麒川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对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杨喆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
可他们能做的，只有陪着他，给他一个暂时可以躲避的地方，让他不用在难受的时候，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杨喆就那样站在阳台，逗了很久的鹦鹉，直到手指都被啄得微微发红，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陪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可心底的难受，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哥了。
想念哥的温度，想念哥的声音，想念哥掌心的暖意，想念那个只有他和哥的小窝。
哪怕刚刚逃离，哪怕心里满是委屈，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陆何惧。
他甚至在想，哥会不会担心他？会不会在找他？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受？
而此刻的陆何惧，早已被煎熬与心疼淹没。
杨喆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心思应付林疏桐，脸上的礼貌与平静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身的冷意与不耐烦。
他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目光频频看向门口，耳朵里听着林疏桐的话语，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杨喆单薄的背影，都是小孩眼底藏不住的委屈。
大过年的，天寒地冻，他的小喆，一个人能去哪里？
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刀，狠狠剐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时间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他恨不得立刻起身，把眼前的人请出去，然后冲出门去找他的小孩，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哥在，哥永远站在你这边，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可他不能。
成年人的情面，未结束的合作，像一道枷锁，把他牢牢困在原地，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应付。
终于，在煎熬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林疏桐看出了陆何惧的敷衍与不耐，识趣地起身告辞：“陆先生，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祝你和弟弟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慢走，不送。”陆何惧连起身相送的心思都没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陆何惧几乎是瞬间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杨喆的电话。
他等不及了，一秒都等不及了。
他要听到小孩的声音，要知道他平安，要告诉他，哥来接他回家。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杨喆轻轻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陆何惧的心湖，瞬间漾开满心的温柔与心疼。
“哥哥？”
仅仅两个字，就让陆何惧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软化，心底的心疼、担忧、煎熬，全都化作一句温柔到极致的话语。
而杨喆在听到陆何惧声音的那一刻，原本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破防。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委屈——哥还是在乎他的，哥没有忘记他，哥来接他了。
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在听到哥声音的那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他握着手机，站在祁淮煜和洛麒川的客厅里，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
窗外的鞭炮声再次响起，年味浓得化不开，寒风依旧凛冽，可他知道，他的避风港，他的光，来接他回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