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李白欠我钱,没还
“学剑。”
“你不是诗人吗?”
“诗人就不能学剑了?我李白,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现在被赶出翰林院,正好重操旧业。等我学成归来,一剑斩尽天下不平事!”
我说行,你去吧,记得别伤着自己。
一个月后,有人从山东带来消息。说李白确实拜了剑术大师裴旻为师,但没有练成绝世剑法,倒是用剑术基本功劈柴烧水出了名——裴旻说他腕力好,就是方向感太差。
后来,天宝三年冬天,我收到他的一封信,托人从任城捎来,字都快飞了:
“长安兄:见字如面。我从裴旻将军学剑已数月,将军说我进步神速,除了砍柴还会修篱笆了。此间无事,就是冷。山东的冬天比长安冷十倍。我天天想你,想胡姬酒肆的葡萄酒。开春之后我打算去洛阳找杜甫,你要不要一起来?另外,我现在身无分文,若方便,能不能寄点钱来?——白。”
我给他寄了两坛酒和一小袋金叶子,写了一封回信:“钱省着花。酒省着喝。少在外面惹事。你的朋友,长安。”
后来我才知道,他拿着我寄的钱,没去洛阳找杜甫,而是在任城又大醉了三天,还写了一句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那郁金香不是花,是酒名。那琥珀光不是诗,是他从胡商那里买来的,用我的钱。
再后来,我在他的诗集里翻到另一首诗:《赠孟浩然》。我承认,我盯着那句“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看了很久,有点酸。这有什么好酸的,我又不喜欢写诗。
赵小满听到这里,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李哥,你这是吃孟浩然的醋了?”
“我没有。”
“你有。”刘昭君忽然开口。这是她从安阳出来后第一次主动说话,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侯爷,你刚才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对。”
我决定转移话题。
“反正,那个暗室里挖出来的酒坛就是我埋的。李白被贬出长安之前,我请他喝了一顿送别酒。他喝醉了,非要给我写一首诗。我说不用。他非写不可。我说那行,你把写诗的纸给我,我帮你收着。他不干,非要写在酒坛上。然后他随手抓起刻刀,在坛底刻了那一行字。”
“那后来呢?”赵小满问,“你们再见过吗?”
“见过一次。”我说,“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前夕,我在洛阳街头碰到他。他刚从幽州回来,失魂落魄的,说自己在安禄山的军营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说——安禄山在幽州城外的一座山里挖出了一批秦代器物。青铜器、玉器,还有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石碑上写着:‘祖龙北征,埋骨于此。万里长城,永镇山河。’安禄山把碑文拓下来献给了玄宗,说是祥瑞,暗示自己是天命所归。但李白觉得不对——他说那块石碑的基座底下,有一个和他交过铸剑师描述完全相同的星位标记。”
钟鸣的声音紧了起来:“那个标记是什么样子?”
我从背包里翻出纸笔,画了一个符号。那是我从骊山假墓的工程图纸上记下来的——十二道放射状线条,围成一个圆环。
钟鸣看完后,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说:“幽州就是现在的北京。燕山脚下。两个月前山海关施工队发现的那个空心墙段——地下结构也有这种标记。”
朱雀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她的声音比之前更紧:“安禄山当年挖出的那块碑,异史局有存档记录。我们在五十年代的考古档案里找到了它的下落——它被日方的考古队带到了当时的奉天,后来几经转手,据最后一篇文献记录,那类形制的秦碑通常用于巨型陵寝外围的镇墓装置。而同一时期,骊山监测系统记录到一次异常能量波动。地点不在骊山——在河北。”
“河北哪里?”
“幽州旧址。燕山山脉东段。山海关长城的正下方。”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声。
刘昭君忽然落下来,坐回了后座她附过身的那块玉佩旁。她侧过脸,月光照不进来,车内只有仪表盘的微光。但她闭口不语的神情,依然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有事没说。
山海关空心墙里的那个人,长城地下的那座微缩骊山,安禄山挖出的秦代石碑——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个我不想承认的图案。
侯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弟弟还活着,但他已经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了——你会怎么办?
刘昭君那句话还在我耳边回荡。她不是随便问的。她在乌孙沙漠里见过的那个人,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气息”、也是吃了长生药的人——到底是谁?
车子驶入异史局总部地下车库。朱雀已经等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文件。
“最新消息。秦皇岛那边对那件东西做了初步检测,内部构造带有密封腔。x光无法穿透,检测人员不敢强行拆解。”她顿了顿,“但几个小时后,铜人的腹部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是活的?”
“不确定。但他们说——那声音,更像一块骨头在铜壳内部敲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见了不该见的东西”的表情。
“朱雀处长,秦皇岛那边传了新消息——我们在铜人内部的声纹分析中分离出一段人声。”
“说什么?”
研究员把一张打印纸递过来。上面是声纹解析后的文字:
“哥哥,是你吗?”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赵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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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后续看点预告】:秦皇岛铜人的腹中藏着一具不腐的躯体,其面容和李长安有五分相似。朱雀调来更精密的探测设备,发现铜人并非秦代铸造,而是用长城地底的某种陨铁打造,上面刻满了李长安从未见过的符刻。而符刻的最后一列,指向与安禄山石碑完全相同的坐标。更诡异的是,刘昭君在深夜独自走近铜人,轻唤了一声她本不可能知道的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