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挪用工程款建鸡殿

第二天早上七点，工地食堂炸了锅。

不是真的爆炸，是比爆炸更可怕的事情——梁总来了。不是平时那个驼着背、耷拉着眼袋、端着保温杯、见谁都点头哈腰的梁建国，而是一个昂首挺胸、目光如炬、走路带风、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金銮殿的梁建国。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正在喝粥的工人们集体愣了一下。老张的勺子停在半空中，米汤顺着勺底滴回到碗里，他都忘了喝。不是梁总换了衣服——他还是那件沾满水泥灰的冲锋衣，还是那条皱巴巴的工装裤，还是那双旧胶鞋，还是那颗光溜溜的秃头。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完全不同了，像一台熄火多年的柴油发动机突然被人用榔头砸醒了，轰隆隆地咆哮着。

“梁总早。”食堂大师傅王胖子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梁建国没有像往常那样嗯一声，而是走到打饭窗口前，用那双闪着金色微光的眼睛扫了一眼台上的早点——馒头、白粥、咸菜、煮鸡蛋。他的目光在煮鸡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个鸡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工人们面面相觑。一个鸡蛋有什么好看的？

梁建国把鸡蛋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地、郑重地把它放回盘子里。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感。没人知道，那一刻鸡王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五千年了，五千年没见过鸡蛋了。当年他在玉龙雪山称王时，每天清晨都要巡视领地，检查百鸟下的蛋。那些蛋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拇指，有的白如雪，有的青如玉。而今，他终于又见到了鸡蛋，虽然不是他自己下的（公鸡不下蛋，但他作为鸡王，一直把所有的蛋都视为自己的子民），但那熟悉的椭圆形状、温润的蛋壳质感，让他差点当场落泪。

但他忍住了。他是王，不能在凡人面前失态。

他转过身，对着整个食堂里将近一百号正在吃早饭的工人，清了清嗓子。

食堂瞬间安静了。连喝粥的声音都停了。

“诸位。”梁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本……我宣布一件事。”

老张端着粥碗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昨晚那声鸡叫，想起梁总眼中闪过的金光，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从今天开始，后山那片空地，我要用。”

工人们交头接耳。后山那片空地大家都知道，堆着一些废弃的钢筋头和碎砖块，长满了荒草，平时没人去。梁总要用那里干什么？搭个新库房？还是给甲方周总盖个别墅？

“干什么用呢？”梁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养鸡。”

食堂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议论声、笑声、质疑声混在一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养鸡？！”老张差点把粥碗扣在自己脸上，“梁总你是不是发烧了？”

“咱们是工地，不是养殖场啊！”测量员小刘举着半个馒头喊。

“甲方知道了不得骂死咱们？”

“周总上周刚说要抓进度，这周就要养鸡？梁总这是不想干了？”

梁建国没有动怒。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议论声渐渐小了，才慢慢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像山间的闷雷，低沉而有力。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个工地干了两年，一直出事故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议论声。是啊，为什么？去年脚手架塌了一次，砸伤了三个工人；上个月塔吊限位器失灵，差点出了大事；上上周混凝土输送泵堵了三次，耽误了整整两天工期。工地上的人都在私下嘀咕，说这块地风水不好，邪门。

“因为风水。”梁建国斩钉截铁地说，金色的竖瞳在日光灯下闪烁了一下，“我专门请了一位高人看过。这位高人——就是我昨晚在梦里见到的——他说，这片工地位于玉龙雪山的龙脉余支上，龙气太盛，压住了人运。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工地后山建一座‘金鸡殿’，引金鸡破煞，以鸡鸣唤醒龙脉，以鸡冠镇住煞气。”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这块地确实风水有问题——至少梁建国原来的笔记本里记着，甲方周总特意请过风水先生来看过，说“此地龙气太重，需以活物镇压”。假的是，那个“高人”不是什么梦里高人，就是他自己——玉龙雪山金羽鸡王，活着的风水本身。

工人们将信将疑。老张挠了挠头：“梁总，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吗？”

梁建国面不改色：“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昨晚做了一个特别真的梦之后。”

他不再给工人们讨论的机会，大步走出食堂，直奔自己的办公室。他要趁热打铁，趁着那股“梁总变了”的震慑力还在，赶紧把事情办了。

办公室在活动板房二楼最里面那间，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项目经理 梁建国”。他推门进去，发现财务小陈已经在等他了。小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做事一板一眼，是工地上少数几个不怕梁总的人——因为梁总以前太软了，谁都不怕他。

“梁总，这个月的工程款拨付单需要您签字。”小陈递过来一沓表格。

梁建国接过来，翻了两页，突然问了一句：“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小陈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大概……六十多万吧。这个月甲方还没打款，咱们得省着点花。”

“给我拨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