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印尼寻黑鸡
他没有用人类的语言,也没有用英语,更没有用阿贡教的几句爪哇语。他用的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直接的语言——鸡族古语。
“咕咯咯……咕咕……咯。”
声音不大,音节短促,像石头丢进水里的涟漪。阿贡听不懂,老人听不懂,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但那只黑鸡听懂了。
它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漠然之外的情绪——震惊。它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羽毛微微竖起,冠子充血变红。它听懂了面前这个秃头凡人——不,不是凡人——说的是什么。
鸡王说的是:“本座乃玉龙雪山金羽鸡王,统御百鸟,号令万禽。五千年前遭暗算,今借凡人之躯重生。你乃鸡族血脉中至纯至暗的一支,本座寻遍天下,就是为了找到你。”
黑鸡盯着他,一动不动。
鸡王从背后缓缓拿出那面圆镜子,举到黑鸡面前。
镜子不大,刚好能照出一只鸡的全身。黑鸡低下头,看见了镜子里面的自己——一只通体乌黑、连眼睛都几乎看不见的、像影子一样的鸡。它歪了歪头,镜子里的鸡也歪了歪头。它抖了抖羽毛,镜子里的鸡也抖了抖羽毛。它突然意识到,那是它自己。
它活了好几年,从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它没见过自己的倒影,没见过同类的镜子,甚至没见过清澈到能映出影像的水面。这是它第一次看见自己。
鸡王看着黑鸡的眼睛,用鸡族古语一字一顿地说:“你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但这正是你的力量。在黑暗中,你是隐形的。在夜色中,你是无敌的。本座封你为暗影刺客,为本座行走于暗处,执行最隐秘的任务。你,愿意吗?”
黑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咕”。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刀锋划过铁砧。
它同意了。
鸡王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黑鸡的冠子。黑鸡没有躲,也没有啄他,而是微微低下头,像是行了一个礼。鸡王从背包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条——他事先准备好的——系在黑鸡的脖子上。布条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暗。
“暗影刺客。”鸡王站起来,对着黑鸡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人了。”
他转身走回村口。老人和其他村民都看呆了,一个个张着嘴,像见了鬼。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ayam cemani,从来没见过它对一个陌生人如此顺从。上次那个外国人只是靠近了一步,就被啄得满手是血。而这个秃头男人不仅摸到了它,还给它系了一条布条,它竟然没有反抗?
阿贡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先生……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鸡王拍了拍背包,面不改色地说:“我有秘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印尼盾,数了二十张一百万面额的——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一万元——递给老人。老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那只安静地站在竹楼前的黑鸡,最终接过了钱。
鸡王回到竹楼前,蹲下来,用鸡族古语对黑鸡说了最后一句话:“跟本座走。本座带你看更大的世界。”
黑鸡迈开黑色的爪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鸡王,走到他脚边,停下,昂起头。
鸡王抱起黑鸡,放进帆布背包里——背包是特制的,侧面开了透气孔,底部垫了软布。黑鸡蹲在里面,缩成一团,黑色的羽毛和背包的黑色内衬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它的轮廓。
鸡王拉开拉链,留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老人和阿贡,以及那些围观了一整个过程的村民,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鸡王以“采购建材”为名飞往印尼,深入爪哇岛偏僻村庄。当地有一只纯种西马尼乌鸡,全黑连骨头都黑,被奉为神鸟。鸡王拿出镜子照它:“你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跟我混,封你暗影刺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