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布雷斯鸡出壳

鸡王把两只小鸡从发酵箱里取出来，放在食堂的餐桌上。王胖子找来一个纸箱子，铺上软布和报纸，做了一个临时的育雏箱。两只小鸡在箱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啄一下箱底的纸屑，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梁总，给它们起个名吧。”王胖子说。

鸡王蹲在纸箱旁边，看着两只小鸡。一只体型稍大，性格沉稳，出壳后不吵不闹，安静地站在那里观察周围；另一只体型略小，但精力旺盛，在箱子里来回跑，啄纸屑、啄自己的爪子、啄另一只小鸡的尾巴，一刻也不消停。

“大的叫白羽。”鸡王指着那只沉稳的，“小的叫蓝脚。”

“白羽，蓝脚。”王胖子念了一遍，“好听。不过梁总，您怎么知道哪只是大的哪只是小的？它们长得差不多啊。”

“蓝脚刚才踢飞了蛋壳。”鸡王说，“会踢蛋壳的鸡，将来一定是个急性子。急性子适合当先锋，沉稳的适合当领队。”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了“白羽”“蓝脚”两个名字。

下午两点，鸡王把白羽和蓝脚从纸箱里取出来，带到了万鸡殿。

这是两只布雷斯小鸡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阳光从彩钢瓦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白羽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蓝脚则直接迈开爪子，朝着最近的一束光冲了过去，差点一头撞在铁丝网上。

万鸡殿里的其他鸡早就闻讯围了过来。花姐站在最高的那根栖木上，歪着脖子看着这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黑旋风蹲在角落里，红色的披风搭在铁丝网上，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那二十多只土鸡也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有的伸长脖子，有的歪着脑袋，有的直接趴在纸箱边缘往里看。

白羽和蓝脚被这些庞然大物吓坏了。它们缩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叽叽”声，像两个被围观的幼儿。

鸡王蹲下来，用鸡族古语对着花姐说了一句话：“花元帅，这两只是本座从法兰西带回来的种。它们刚出壳，什么都不懂。本座把她们交给你，你来教。”

花姐歪着脖子看了看鸡王，又看了看那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鸡，然后从栖木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白羽和蓝脚。她的头上还戴着那顶写着“帅”字的小安全帽，在阳光下反着黄光。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来，歪头看看小鸡的反应。走到离它们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

白羽抬起头，用那双黑豆眼睛看着花姐。花姐也看着它。

然后花姐低下头，用嘴从地上啄起一颗小米——那是鸡王提前撒在地上的——轻轻地放在白羽的面前。她没有吃，而是退后一步，用嘴指了指那颗米，然后“咕”了一声。

那意思是：“吃。”

白羽歪着脖子看了看那颗米，又看了看花姐，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嫩黄色的嘴啄了一下。米粒太小，它啄偏了，啄在了桌子上。它又啄了一下，又偏了。第三下，终于啄中了。它把那颗小米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花姐又啄了一颗，放在蓝脚面前。蓝脚没有犹豫，直接扑上去就是一口，准确无误地把米粒叼在了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花姐看了蓝脚一眼，那个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赞许。

然后花姐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围观的鸡“咕咕咕”地叫了一通。那意思是：“这两个小的，从今天起归我管。谁敢欺负它们，我啄谁。”

众鸡纷纷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黑旋风没有走。它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花姐身边，低头看了看白羽和蓝脚，然后伸出嘴，轻轻地帮蓝脚理了理头顶上那撮翘起来的绒毛。蓝脚被它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两步，然后又好奇地凑了回来。黑旋风又帮白羽理了理翅膀上的毛，动作轻得不像一只以凶猛著称的乌鸡。

鸡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

花姐是后勤大元帅，负责管粮草、管秩序、管鸡群内部的日常事务。她当白羽和蓝脚的奶妈，再合适不过。她年纪大、经验丰富、有耐心、有威信，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当母亲的心。虽然她自己的蛋早就下不出来了，但那种照顾后辈的本能，比任何一只年轻母鸡都要强烈。

从那天起，白羽和蓝脚就住在了花姐的“元帅府”——那是万鸡殿里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铺着软软的稻草，还有一盏取暖灯。花姐每天带着它们在万鸡殿里散步，教它们啄食，教它们喝水，教它们用爪子刨地找虫子。白羽学得慢，但学得稳，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好几遍才肯罢休。蓝脚学得快，但学得糙，啄食像打仗，喝水像冲锋，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

鸡王每天都会来看它们。他蹲在花姐的元帅府外面，看着白羽和蓝脚一天天长出白色的羽毛，一天天褪去绒毛，一天天从两只毛茸茸的球变成两只神气的小公鸡。它们的冠子开始变红，虽然还很小，但已经能看出将来会高高耸起的趋势。它们的脚越来越蓝，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一种接近天空的、清澈的蓝色。

第二十一天，白羽和蓝脚满月的那天，鸡王在万鸡殿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他让花姐和黑旋风站在两边，让白羽和蓝脚站在中间，然后他蹲下来，用鸡族古语对着全场宣布了一句话。说完之后，他又用人类语言大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万鸡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是法兰西血统，将来要当仪仗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