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琅琊鸡的野性

铁头走到离他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它做了一件鸡王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它没有扑上来啄他的手，而是猛地跳了起来，双脚离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只缩小版的猛禽，朝着鸡王的面门直直地飞踢过来。

那一脚又快又狠，铁头的爪子在空中张开，三根完好的脚趾和那根断掉的趾根像一把铁叉，直奔鸡王的鼻梁。

鸡王来不及躲。

铁头的爪尖结结实实地划过了他的鼻梁和左脸颊，三道血痕从鼻梁一直延伸到颧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疼痛像一道闪电，从他的面部神经直窜进大脑。

鸡王没有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伸出手，在铁头落地的那一瞬间，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

铁头拼命挣扎，翅膀疯狂地扑打，爪子在空气中乱抓，嘴不停地啄向鸡王的手背。鸡王的手背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铁头的脖子，力道不大不小——大到让它无法挣脱，小到不会把它掐死。

一人一鸡，就这样僵持了将近十秒钟。

铁头的挣扎渐渐弱了。不是因为它认输了，而是因为它发现了一件让它困惑的事情——面前这个秃头人类，被它踢得满脸是血，却没有喊疼，没有发怒，没有松手。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铁头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鸡王把铁头提到眼前，鼻尖对着它的喙，鲜血从他的脸上滴下来，滴在铁头的冠子上。

然后他用鸡族古语，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只有两个音节。但这两个音节里，包含着五千年积攒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威严。那不是骂人的脏话——鸡族的语言里没有脏话——但它的杀伤力比任何脏话都要大。它的意思是：“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本座活过的年头比你祖宗的祖宗加起来还多。”

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听懂了。不是每一个词都懂，但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它的心口上。它的翅膀停止了扑打，爪子停止了乱抓，嘴也合上了。它那双深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面对更高阶生命时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鸡王松开了手。

铁头落在地上，没有跑，没有跳，没有啄。它站在那里，低着头，翅膀收拢，身体微微发抖。它不敢抬头看鸡王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它无法直视的东西——王者的威压。

围栏外面，石老三看得目瞪口呆。他养了铁头三年，亲眼见过这只鸡啄死黄鼠狼、打败斗鸡、把隔壁村的恶狗追得满街跑。他从来没见过铁头对任何人或任何动物低过头。但现在，这只不可一世的琅琊鸡之王，正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一个满脸是血的秃头男人面前，一动不动。

鸡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鼻梁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不多了。他蹲下来，对着铁头，用人类语言说了一句：“跟本座走，本座给你更大的战场。”

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咕”。那声音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顺从。

鸡王站起来，转身走向围栏的门口。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招呼铁头。他知道，铁头会跟上来。

果然，他走出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铁头爪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铁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一个忠诚的卫士。

石老三站在院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着铁头跟在鸡王身后走出围栏，走过院子，走出大门，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次回头。

“兄弟……不，大哥。”石老三追上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鸡王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三道血痕：“它踢了我一脚，我骂了它一句。就这样。”

石老三看着那三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大哥，以后你要是还要鸡，我给你打折。”

鸡王接过名片，揣进口袋，然后弯腰把铁头抱了起来。铁头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当天下午，鸡王带着铁头坐上了返回云南的飞机。铁头被装在航空箱里，一路上安静得出奇，连叫都没叫一声。邻座的乘客好奇地问鸡王：“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只鸡。”鸡王说。

乘客笑了笑，以为他在开玩笑。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鸡王脸上那三道已经结痂的血痕上。他伸手摸了摸伤口，嘴角微微上扬。

铁头在航空箱里“咕”了一声，像是在问：“到了吗？”

“快了。”鸡王低声说，“到了本座的工地，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鸡王抹掉鼻血，反手抓住鸡脖子，用鸡族古语骂了一句脏话。那公鸡当场认怂，带着全群归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