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鸡王的儿子

“不是普通的养鸡。”鸡王蹲下来，和他平视，“是养全世界的名贵鸡种。本——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鸡的品种、习性、繁育、训练、医疗，还有怎么跟鸡说话。”

“跟鸡说话？”梁小军歪了歪脖子，那个动作和花姐歪脖子的时候一模一样，“鸡会说话吗？”

“鸡不会说人话，”鸡王说，“但人能听懂鸡的话。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你刚才喂它们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吗？它们喜欢你。”

梁小军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黑旋风啄过的手心。手心里有一个浅浅的小红点，是黑旋风的嘴尖留下的。他不觉得疼，反而觉得那个小红点像一枚勋章。

“感觉到了。”他轻声说。

“那就留下来。”鸡王站起来，“工地旁边有间空的活动板房，收拾一下就能住。白天你去上学，放学了来万鸡殿。周末全天在这里。我每个月给你开工资。”

梁小军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工资？”

“对。工资。你帮我管万鸡殿，我付你报酬。你不是说你妈不给你交学费了吗？你自己挣。”

梁小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是一双旧运动鞋，白色的鞋面已经泛黄，鞋头开胶了，用黑色的胶水粘过，又裂开了。他的脚趾从裂口处露出来，冻得发红。

鸡王看到了那双鞋，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对王胖子喊了一声：“王胖子，去镇上买双新鞋，三十七码的。”

王胖子从厨房探出头：“梁总，给谁买？”

“给我儿子。”

梁小军的头低得更深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忍着什么。花姐从元帅府里走出来，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黑旋风从巡逻路线上折返回来，站在他身后，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动。白羽和蓝脚从窝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歪着脖子看着他。连蹲在黑暗角落里的暗影，都从阴影中探出了头，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梁小军蹲下来，把脸埋在花姐的羽毛里。花姐一动不动，让他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鸡王，嘴唇动了一下，这次那个字没有堵在喉咙里。

“后爸。”他说。

鸡王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叫“爸”——虽然前面加了一个“后”字。五千年来，他是王，是主，是君，是神，是妖，是鸡，是穿越者，是工地经理，是鸡王联合会终身议长。但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爸”。后爸也是爸。这个瘦瘦小小的、穿着开胶运动鞋的、会蹲下来用鸡族方式喂鸡的十三岁男孩，是他的儿子了。

鸡王伸出手，在梁小军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指甲缝里塞着水泥灰，手背上有被金雕啄过的疤痕。那只手按在梁小军的头上，拇指在他额头正中央轻轻点了一下，像是一种古老的、无声的祝福。

“后爸就后爸。”鸡王说，“总比没有强。”

梁小军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腼腆的、试探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孩子气的笑。他站起来，把书包背好，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跑进了万鸡殿。

“后爸！这只白色的叫什么？它好乖！”他的声音从万鸡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鸡王从未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听到过的、属于孩子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白羽。”

“那只呢？那只一直在蹦的？”

“蓝脚。”

“蓝脚好皮！它在啄白羽的尾巴！白羽不生气吗？”

“白羽脾气好。”

“后爸！这只黑色的鸡怎么没有名字？牌子上写的是‘暗影刺客’，但它的脖子上没有布条。”

“它的布条掉过一次，后来就不肯戴了。它不喜欢被束缚。”

“那我叫它小黑可以吗？”

“你叫它什么它都答应。它不答应也没关系，它不会说人话。”

梁小军在万鸡殿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喂喂那个，像一条回到了水里的鱼。他在学校不是好学生——成绩差，上课走神，老师不喜欢他，同学也不跟他玩。他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和古文发呆，等着下课铃响。他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地方是需要他的。

现在他知道了。

万鸡殿需要他。两百只鸡需要他。花姐需要他，黑旋风需要他，白羽和蓝脚需要他，暗影需要他。还有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站在万鸡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他跑来跑去——那个人说，每个月给他开工资。

梁小军跑到万鸡殿门口，气喘吁吁地站在鸡王面前。“后爸，”他说，“我明天能带同学来看吗？他们肯定没见过这些鸡。”

“能。”鸡王说，“但门票十块。”

梁小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爸你真会做生意。”

鸡王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不是因为他被夸了，而是因为他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里，那种疲惫和早熟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久没有在人类眼中见过的、干净的、明亮的、像玉龙雪山上的新雪一样的东西。

希望。

他把万鸡殿日常交给他管，每月开工资。小军叫他“后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