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鲁班奖现场答辩

十分钟到了。鸡王刚好讲完最后一句：“这就是我们的生态循环模式。谢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杨副厅长开口了，他转向其他四位评委：“各位专家有什么问题？”吴教授第一个举手。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梁总，你们的模式很有创意，但我想问一个实际操作层面的问题——鸡粪发酵需要时间和场地，你们工地只有一亩菜地，两百只鸡，规模不大。如果把这个模式复制到一个更大的工地，比如有几千名工人、几百亩临时用地的大型项目，你们的方法还能适用吗？会不会出现鸡粪太多、菜地太小、发酵池不够用的矛盾？”

鸡王看了她一眼。“会。”他说，“但这不是方法的问题，是规划的问题。规划做好了，规模再大也能适用。规划做不好，十只鸡也能搞砸。”

吴教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副总工程师第二个举手。他拄着手杖，慢慢地站起来，声音沙哑而缓慢：“梁总，我是搞设计的。我看你们工地的建筑，外观、线条、比例、色彩，都处理得不错。尤其是那面被爬山虎覆盖的山墙，很有味道。我想问，这些设计，是你做的，还是你的团队做的？”

鸡王沉默了片刻。“爬山虎，是我想种的。别的，是工人们自己做的。我没有教他们，他们也没有学过设计。他们只是把活干好，把东西放整齐，把该刷的漆刷匀。好设计，不是画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林副总工程师点了点头，慢慢地坐下了。孙专家第三个举手。他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梁总，我是从北京来的。我在全国各地看过很多工地，绿色施工、智慧工地、装配式建筑，什么都见过。但你这样的工地，我是头一次见。我的问题是——你的模式，可复制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郑明远停下了笔。吴教授坐直了身子。林副总工程师睁开了半闭的眼睛。杨副厅长手里的笔停止了转动。四位专家，一位副厅长，六只耳朵，齐刷刷地对着鸡王。

鸡王站在投影幕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秃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左胸口袋里那根金色的鸡毛微微颤动。他看了一眼窗外——看不到玉龙雪山，但他知道它在那个方向。他收回目光，看着孙专家，看着那双戴着老花镜的、平静的、不带着任何预设和偏见的眼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像五千年前他在玉龙雪山之巅发出的那声长鸣。

“只要有心，人人可做。但鸡王只有一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郑明远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展开，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了那双不大但很有神的眼睛。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拍桌子，笑得那个磨得发白的笔记本从桌上滑了下去，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又笑了。

吴教授也笑了。她笑得捂住了嘴，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林副总工程师拄着手杖，笑得身体微微颤抖，手杖在地上笃笃地敲着。孙专家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行家遇到行家才会有的光。杨副厅长也没有笑，但他的笔不再转了，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鸡王，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烈的、压都压不住的掌声。郑明远鼓得最响，手掌都拍红了。吴教授鼓得最优雅，双手轻轻拍击，像在打拍子。林副总工程师把拐杖夹在腋下，两只手一起鼓。孙专家坐在椅子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鼓掌，每一下都很用力。杨副厅长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鸡王，鼓着掌，点了点头。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鸡王站在投影幕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左胸口袋里的金色鸡毛在日光灯下闪着光。他没有笑，没有鞠躬，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答辩结束后，鸡王走出会议室，老刘在走廊里等着，急得来回踱步。看到鸡王出来，他冲上去：“梁总！怎么样？评委怎么说？”鸡王把左胸口袋里的金色鸡毛取下来，看了看，又别了回去。“走吧。”他说，大步朝楼梯走去。老刘跟在后面，想问又不敢问，急得抓耳挠腮。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鸡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老刘：“他们笑了。”

老刘愣了一下：“笑了？笑什么？”

“笑本座说的话。”鸡王转过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老刘站在大厅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梁总到底说了什么。

鸡王答：“只要有心，人人可做。但鸡王只有一个。”全场大笑，掌声雷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