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琅琊鸡的擂台赛

铁头没有躲。它的冠子被啄了一下，也破了，也流了血。两只鸡的冠子上都挂着血珠，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它们的羽毛在打斗中散落了一地，深麻色的、深红色的、夹杂着几根白色的绒毛，像一幅抽象画。它们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痕迹，泥土和沙砾被刨得到处都是。它们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喘气都像风箱在拉动。但它们没有停，没有认输，没有后退。

鸡王端着枸杞水，看着这场打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铁头会赢，不是因为铁头更强壮、更年轻、更有经验——那只流浪鸡的战斗力不在铁头之下。铁头会赢，是因为它有不能输的理由。它是万鸡殿的格斗教官，是琅琊鸡的王，是铁头。它的名字就是它的尊严。在它的领地上，在它的子民面前，在它的王的目光下，它不能输。输了一次，就永远不是铁头了。

流浪鸡没有这个理由。它只是路过，只是好奇，只是想找一个能吃饱、能睡暖、不用在荒野里独自面对黑夜和天敌的地方。它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守护什么，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它可以输，可以认输，可以低头，可以转身离开。它没有离开。

打斗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五分钟里，两只鸡互相啄了无数次，蹬了无数次，抱在一起滚了三次。它们的冠子都破了，都流了血。它们的羽毛都散了，都秃了好几块。它们的爪子都软了，都在发抖。但它们的眼睛都没有闭上，都没有移开，都没有认输。

第五分钟，铁头找到了一个机会。流浪鸡在飞踢落地的瞬间，左腿——那条本来就有伤的腿——猛地一软，身体歪了一下。那歪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铁头抓住了。它没有用爪子，没有用嘴，而是用整个身体撞了过去。它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流浪鸡的侧肋上，流浪鸡被撞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撞在万鸡殿门口的台阶上，停了下来。流浪鸡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它的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撑了一下，又软了下去。它用右腿撑着，用翅膀撑着，用嘴撑着，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它站起来了，但身体在晃，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它站在台阶前面，歪着脖子看着铁头。铁头站在它面前，也喘着粗气，也在晃。两只鸡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面对面站着，都站不稳，但都没有倒下。

铁头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咕”。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是在问：“服了吗？”

流浪鸡看着铁头，看了三秒钟。然后它低下头，把冠子贴在水泥地上，翅膀微微张开，身体伏低。那是鸡族中最高的礼节，是臣子向王献上的最高敬意。它认输了。

万鸡殿里的鸡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咕咕”声。那不是嘲笑，不是欢呼，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尊重和接纳的声音。它们在说：“欢迎。”铁头站在那里，看着趴在地上的流浪鸡，喘了很久。然后它伸出嘴，在流浪鸡的冠子上轻轻地啄了一下。不重，不会疼，像是亲了一下。那是在说：“起来吧。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兄弟。”

鸡王从万鸡殿里走了出来，蹲在两只鸡面前。他把手里的枸杞水放在地上，伸出手，摸了摸铁头的冠子。铁头的冠子还在渗血，但它的眼神是平静的、满足的、带着一丝疲惫的骄傲。鸡王又伸出手，摸了摸流浪鸡的冠子。流浪鸡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它抬起头，用那双深褐色的、布满血丝的、疲惫不堪的眼睛看着鸡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我输了，但我尽力了”的坦然。

“你叫什么名字？”鸡王问。流浪鸡歪着脖子看着他，没有说话。它没有名字。它从来没有过名字。在荒野里，在流浪的路上，在每一次打斗和逃亡中，它都不需要名字。它是它自己，一只没有名字的公鸡。

鸡王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玉龙雪山上被晨光照亮的雪顶。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一顶王冠。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流浪鸡，看着它深红色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羽毛，看着它断掉的尾羽，看着它颤抖的左腿，看着它那双疲惫但依然倔强的眼睛。

“来福。”鸡王说，“从今天起，你叫来福。”

流浪鸡——来福——歪着脖子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短促的“咕”。那是在说：“好。”

鸡王站起来，转过身，对梁小军说了一句：“编入预备队。”梁小军从万鸡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下了“来福”两个字，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预备队。原琅琊鸡品种，来历不详。战斗力强，意志坚定。左腿有旧伤，需定期检查。”他合上笔记本，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来福的头。来福没有躲，微微眯起了眼睛。

梁总给它取名“来福”，编入预备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