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工地的乱子
鸡王闭关的第四十二天,万鸡殿出了事。不是天灾,是人祸。隔壁市那家养殖集团——华夏禽业,终于动手了。
自从几年前在高速服务区被茶花鸡催眠、抢鸡失败之后,华夏禽业的老板孟庆龙就一直没有放弃对万鸡殿的觊觎。他的规模化养殖路线被梁建国的生态循环模式打得体无完肤,政府扶持资金流向万鸡殿,鲁班奖被万鸡殿拿走,连他私下派人散播的“鸡粪污染地下水”的谣言也被检测报告击得粉碎。新闻上每天都在报道梁建国的故事,连央视都来拍了两次专题片,孟庆龙再也坐不住了。正面竞争赢不了,他决定用另一种手段。
事发那天夜里,没有月亮,玉龙雪山的山顶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工地的几盏探照灯在雾中只能照出几米远。围墙上的红外报警器一周前就被鸡王拆了——他闭关前说那个东西太吵,鸡晚上睡不好,让老刘拆了换成了更隐蔽的震动传感器。但传感器还没来得及调试,老刘正忙着给鸡王准备修炼用的密室,把这事给耽误了。三四个人影从工地东南角的围墙翻了进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头套,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钢筋剪和编织袋。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踩点踩了快一周,知道鸡王在闭关,知道工地的保安已经转行卖票了,知道围墙上的报警器拆了还没装新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万鸡殿里最值钱的几只名贵鸡——西马尼乌鸡“暗影”,布雷斯鸡“白羽”和“蓝脚”,日本长尾鸡“花冠”和“锦翎”,还有那几只刚从秘鲁引进的印加鸡。拿到一只,黑市上就能卖好几万,五只就是十几万,够他们逍遥一阵子了。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叫刘强,是华夏禽业安保部的副经理,退伍军人出身,身手敏捷,心思缜密。他带着三个手下从围墙翻进来,猫着腰,沿着材料堆场的阴影摸向万鸡殿。他没有走正门,从万鸡殿二期侧面那排通风窗下手。通风窗是老刘为了给鸡舍换气开的,铝合金边框,百叶窗叶片,锁扣是塑料的,一撬就开。刘强用一个薄铁片插进窗缝,轻轻一拨,锁扣弹开了。他把百叶窗叶片一根一根地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万鸡殿里一片漆黑。夜灯在检修,这几天不亮。几百只鸡蹲在各自的区域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梳理羽毛,有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它们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但没有叫。鸡王闭关前下过令,万鸡殿里的鸡不得随意鸣叫,以免影响他修炼。所以当天晚上,暗影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它没有叫。黑旋风闻到了,也没有叫。雷电闻到了,也没有叫。它们只是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看着那三四个人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刘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用红布蒙住灯头,只漏出微弱的一点红光。他照了照墙上的分区图,找到了西马尼乌鸡的隔间。
“头儿,这只黑的。”他的一个手下举着编织袋,袋口撑开,对准了黑暗的角落。
暗影蹲在角落里,黑色的羽毛与阴影融为一体。它睁着眼睛,看着刘强的手越来越近。那些粗糙的、带着汗味的手指朝它的翅膀伸了过来。暗影动了。它没有叫,没有逃,而是像一支黑色的箭从阴影中射了出来,嘴精准地啄在了刘强的虎口上。刘强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地缩回了手。手背上多了两个血洞,不是啄破皮,是啄穿了,血从洞眼往外冒。
“妈的,这鸡会咬人!”刘强压着声音骂了一句。他没有退,从背包里掏出一副防割手套戴上,再次伸手去抓暗影。这一次暗影没有等他,从栖木上跳起来,爪子蹬在刘强的面门上,指甲划过他的颧骨,留下三道血印。刘强被蹬得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暗影落回地上,歪着脖子看着他。它没有继续攻击,只是挡在隔间门口。
它的身后是它的领地,它的面前是三个入侵者。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让刘强的后背一阵阵发凉。手电的光扫到暗影身上,那团黑色的羽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像一块虚空飘浮在半空中。暗影突然张开了翅膀,在黑暗中展开那对巨大的、黑色的、遮天蔽日的翅膀,从一只拳头大的黑影变成了一个占据整个隔间门口的庞然大物。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咯咯”。那不是鸣叫,是警报。
接下来发生的事超过文字所能描绘的极限——黑旋风从巡逻路线上冲了过来,红色披风在黑暗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它撞在刘强的小腿上,嘴啄在他的膝盖窝,疼得他单膝跪地。雷电从斗鸡训练区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用爪子蹬在另一个小偷的胸口,他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槽边缘,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铁头从墙头上跳下来,断了一根脚趾的左腿撑住身体,右爪猛地蹬在第三个小偷的脚踝上,他惨叫一声,抱着脚踝坐在地上。花冠和锦翎从仪仗队营地冲了出来,它们不会打架,但它们的尾巴很长,拖在地上,两个小偷被绊得趔趔趄趄,摔倒在地。大胖从怀乡鸡专区里滚了出来,是的,滚了出来,它太胖了跑不动,但它的身体像一颗巨大的肉弹,撞在刘强的腰上,把他撞得飞了出去。
还剩下最后一个人,领头的小偷刘强。他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电击棍,按下了开关,蓝色的电弧在棍头噼啪作响。他朝暗影冲了过去,电击棍当头劈下。暗影没有躲。它迎着电击棍跳了起来,翅膀张开,身体在空中一转,爪子蹬在刘强的手腕上。电击棍脱手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蓝色的电弧闪了几闪,灭了。暗影落在刘强的肩膀上,嘴对准他的耳朵,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难听的、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一样的打鸣。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万鸡殿里格外刺耳,刘强感觉自己的耳膜被捅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都麻了。
他蹲在地上捂着耳朵,浑身发抖。暗影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歪着脖子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影子。